1。

我客居在土桑。

地处美国西南的亚利桑那洲，夹在凤凰城和墨西哥中间的土桑，名如其貌 ：土，沙土，干燥；桑，桑巴，热烈；代表了这里的沙漠地貌和拉丁风情 。说来也算美国挺有名的旅游城市：每年冬天南飞的游人，在领略了大峡 谷的宏伟，见识了凤凰城的繁华之后，都愿意再到这里，晒晒依然温暖的 太阳。没有寒冷冬天的土桑，就象有永远湛蓝的天空和永远明媚的阳光， 一年四季照耀着全城西班牙风格的土坯房。

然而，当雨季和秋天一道来临时，却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2。

一个早上，被淅沥声唤醒，拉开百叶窗，兴奋地看到了点点的雨。

雨，是土桑进入秋天的第一个信号。一位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里一年 只有六天阴天，故没有带伞，现在才发现，秋天的雨一下起来，居然不停 了。

出门，看到各种植物，都被雨水洗得十分青翠玲珑，连大个的仙人掌也一 头雾水，滑稽地挺立在雨中。远眺，那些在晴朗的日子里感觉近在眼前的 群山，这时也化作一片灰色的水痕，若隐若现在茫茫的墨色画卷里。

学习至深夜回家，喜欢走在那条林荫大道上；一片静寂中，好象听见了树 木舒畅的呼吸声。我也深吸一口气，凉凉的，新鲜，湿润，充满了天然的 香气。道边昏黄的灯光，撒落在路上的水滩里就飘散开了，点点闪烁在我 困倦的眼中。

也许雨会停下来，那是最精彩的时刻。眼看太阳的金色光线从发亮雨云中 穿越，迸发出的条条光束，照亮了无边无际的大地。我呆呆地看这壮观的 云开日现，好象听到嘹亮的歌声，传自云之上，天的尽头……上次如此呆 住，还是三年前在长白山看到同样的景象的时候。

秋天土桑凉爽的空气和诗意的雨点，明净的天空和透明的微风，都没有一 点多愁善感的意味。你想，光是这时节一连串的假期——复活节，老兵节 ，感恩节……就让美国人开心得不得了，派对开都开不完。各家烤肉的香 气和人们快乐的笑声，都在凉爽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3。

某个周末的长觉醒来，发现是个多云而明媚的下午。上学路上遇到一位同学，说要去市东爬山。在作业和远山间衡量了一下，搭上车向郊外飞去。

楼房迅速消失，看窗外，好一片秋高气爽的景象！天空上飘着些悠闲的云 ，地上长着些点点的树；云彩投下了影子，就把绿色大地画得忽明忽暗。 公路在青翠的小丘间波浪一般起伏着，温柔的浪尖扬起了我们的风帆；而 远方连续的山峰象是一道高耸的墙，任凭车子飞驰，它们不动。

明朗的秋天，清澈，简洁，明亮，如同进入了童话世界的风景。打开车窗，让微风快乐地串来串去。

目的地隐藏在山谷之中，到大门，停车，步行到达旅人驿站，在它的边上 ，我们高兴地发现了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然而，看牌子得知，这是 旅馆专用的，30刀一晚。找人询问，碰上一 位导游；为了弥补我们不能泡温泉的遗憾，他要带我们四处走走。

山谷里的颜色变得深沉，褐绿色的树，灰兰色的水，比起刚才，更有了些 晚秋的模样。雨季浇灌出丰沛的溪水，一路冲刷着嶙峋的山岩，走在两岸 没有路的树丛间，随时要拨开齐腰的草从，穿过，发现身上已粘着上了许 多小家伙，那是草们的种子，好象不甘于峡谷的寂寞，想随我们到外面的 世界一探究竟。

一处，碰到一辆吉普车，载着三四个大汉，和一车的树枝。大汉们穿着迷彩，带着墨镜，向我们友好地挥了挥手。

导游告诉我，他们是来捕鹿的。这秋天的山谷，草肥，水美，鹿们去了燥气，也出来活动，引得猎人闻风而至。

在丛林深处发现一间已经遗弃的小房子。不知为何主人弃屋而去？是不忍 丛林的寂寞，还是寻到了更远离人群的佳境？进去，设计的用意还清晰可 辨：起居室正对着奔腾的溪流，落地窗取进无限的景色，站在木板搭就的 露台上，听到林涛阵阵，溪水潺潺；看到寒雾升起，弥漫四周。

正是霜冷长河时。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孤寂……



4。

十一月的土桑，徘徊在它独特的秋天中。

打电话回家，号称北京来了寒流，要下雪了。想来有趣，今年的秋天对我 来说来的好晚，怎么也没觉得疑惑？也许同样清凉的空气欺骗了我的季节 感，夏天自然地去，秋天自然地至，尽管少了些层林尽染的景致，却多了 些柔美的雨点。我于是喜爱起这个晚到的秋天。是它脱去夏天的烦躁，带 给我宁静的思绪。记忆便顺着时光的河流而下，回到了它开始的那个地方 ，那时，一切都会变得合理起来。

土桑的秋天，仿佛我熟悉的秋天。



2000.10


上下学都会经过一家中国菜小馆。名子起得朴实：陈家村；英文却着实不 对应：chen's cafe。谁知道这名字里其实 还带着中式的乡土气息呢。开餐馆的是一对和蔼的华人夫妇，见了中国人 来往都会微笑着打声招呼。秋天的凉爽的空气，着实使人的食欲变强。闻 着从这里飘出的熟悉的热腾腾的香味，不禁有了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