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向去往德克萨斯的I-35上，夜漆黑，大 雨滂薄。前面汽车鲜红尾灯的亮色不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口子就匆匆的溶 解了，前方30米处好象总有一张密密的网， 把远处的光都给滤掉了。汽车在路上挣扎，车轮象粘在路上的积水上一般 ，怎么踩油门它们都飞奔不起来。雨刷吃力的摇摆，却来不及把风挡上迎 面飞来的雨扫干净。这是我在拿到了正式驾照的第八天在赴KURT 组织的一个聚会的路上。

人生的经历有时很相似，让人怀疑我们仅仅在执行一个DO WHILE ...LOOP 循环语句。那是上一个千年的最后一天，北京的天阴沉得可以挤出水来， 一个年轻人坐在开往西客站的出租车上，司机问他大过年的怎么还外出。 他说他要去看他的老婆，乘放假。年轻人在教育网上的一个非常有名的同 志BBS上认识了一个学生，而他才刚刚开始 工作。一开始和他们聊天纯属偶然，但后来年轻人看到那个学生在网上写 的一些帖子，实在是喜欢的要死。对文章中表现出来的那种可爱的恣睢， 无稽的调皮和放荡的想象的形象心动不已。于是写电子邮件联系，后来进 入了某种状态。在元旦的前一天年轻人推掉了所有的朋友聚会，关掉了手 机和寻呼机，然后在朋友圈子中彻底蒸发消失了。在新世纪的第一天到2000 公里外的南方去冒险，没有期求渴望，甚至没有假设，仅仅为了给他自己 一个机会。

在德克萨斯的聚会上，我实在有一些阿呆，根本不是KURT 想象的那种活泼有趣的形象，只是一个劲儿的吸烟。以前读过一段话，说 但凡让人上瘾的东西大多都不是甜美的或甘怡的，而是苦涩而刺激的，诸 如香烟或咖啡之类。想到，如果爱一个人是一种无法自拔的情感需求的话 ，那么可否也把爱看作一种上瘾，那种挥之不去，欲罢不能的心理惯性和 吸烟人对香烟的依赖有几多相象。可怜的人们啊，我们浸沐在爱中抱住爱 人是为了心动那刻骨柔情还是防卫那遗失的伤怀？“有爱就有恨，除非你 什么都不要。”但如果爱的动机是对痛苦刺激的热爱的话，我别无选择… …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季，一个少年人背着书包一个人在雪地上边走边滑，不 小心一个踉跄摔倒了，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哈哈的对自己笑。他 心想寂寞的人是可耻的，他很自负，不甘可耻，所以用哪怕是虚假的笑声 来反驳他的寂寞。少年人知道，寂寞不是因为没有人挂怀，而是没有他可 以寄托挂怀的人。那时他经历了一场在他后来看来极端幼稚的打击，起源 于他的一个同性好朋友对另一个同学开玩笑说了句，“I LOVE YOU. ”结果年年拿奖学金的他在那年的期末考试中有一门课险些不及格，他第 一次体会到心疼的感觉，原来那不仅仅是悲伤的心理体察，而是千真万确 的心脏绞疼。他的笑声并没有能安慰他自己，相反他觉得很酸楚，如果笑 不是起源于欢愉的话，它往往比哭还要苦涩。在毕业前的一次同学聚会上 ，少年人喝得酩顶大醉，他在那个让他经历了太多年轻的情感起伏的同学 耳边说了一句“我爱过你。”


20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