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小汤
感慨“今不如夕”并不是只老年人的专利。
我
5岁刚上学的时候,也就刚刚会写全自己
的姓名,背诵几首唐诗,所以入学监考老师并没有人把我当作神童对待—
—没有人知道我那时候已经把死亡作为一个哲学问题考虑了大半年。
反应快是一个方面。
11岁的我是市立图书馆
最小的借书证持有者,阅读速度之快令自己都吃惊。小家伙在排列紧密,
方方正正巨大的书架之间穿行;手里拿着一摞借书单,嘴里念叨着“法国
文学”、“台湾乡土文学”、“日本推理文小说”……懂不懂再说,心里
却有无比的自信——那时我基本是过目不忘的。
记得有一次参加一个市里青少年绘画比赛我晚到了一个小时。匆匆画完,
落上题目“草长莺飞”,放下笔,看到周围的选手又是虾,又是牡丹的,
意识到自己又将是特等奖,很是无趣。
大学刚入校那个胖胖的女同学(团支书?)读我的简历夸张的表情依然历
历在目。然而堕落的感觉如同自由落体,轻飘飘却也很是舒服。“砰”然
一声落地之后我已经不记得什么是熵,测不准,和薛定额的猫之间有什么
联系?也搞不懂娜娜,搅水女人,和法国中尉的女人有什么区别?脑子里
的世界地图一片混乱,波斯铺路死是半岛,马达加斯加只是海峡。那些知
识记忆肯定还储存于我大脑的某扇大门之后,可是丢掉的钥匙我没有备份
。
更糟糕的是,我的几乎任何一种证件都曾被挂失过,去杂货店买东西老是
算错零钱。现在的我派对上永远记不起第一次见面人的姓名,被人挖苦却
并不发火不是大度——而是因为等自己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太晚。总之一句
话,我智商两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记忆力和反应能力在
17
岁以后直线下降。小的时候我对未来惴惴不安,拿不准长大了做什么?担
心自己多种才华会被埋没而睡不着觉。现在则是做什么都失败,不知不觉
堕落以后,倒是能吃能睡心底踏实,连梦都不太做了。
唯一长进的可能是体能。比
8年前,我重了
10
斤,卧推也长了
10公斤。现在可以在跑步机
上按
82的步速一气跑
40
分钟。这样下去在
3小时内跑完马拉松的目
标一定有可能实现。
我才
25岁,想到这点不免泄气。早上起来,
看到镜子里的陌生面孔,有时会同情那个家伙。电影“不羁夜”里那个过
气小明星也会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而我连这些勇气也没有,只好无耻地
冲镜子里的“他”尴尬一笑,露出并不白的牙齿。
2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