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个男生在读法律，想做一名大律师。一天他在酒吧里遇到一位老先生。 老先生说：“巧得很，我上一个男朋友就是学法律的在校生，你当我男朋 友吧？”小男生并没有因此而笑死，反而觉得老家伙很幽默。

吓人的是，老先生什么节的时候送来了玫瑰花。不得了，小男生一想，“ 我怎么那么倒霉？老是在酒吧遇到神经病/stalker ？”不过他还是蛮高兴地跑到街上去买了个花瓶，把花插了起来。十二年 来，他交了五任男朋友，都说爱死他，可是这居然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花 来，够可怜的。对了，花里的卡片上画着芭比娃娃，小男生的最爱。


2.

夏天来了，小男生找实习在律师事务所上班。大家都喜欢他，他很甜。一 天，老先生打电话过来找小男生，小男生气得要命——他怎么知道我的办 公室电话？？？可恨！可是上班的时候不好意思不礼貌地讲电话，再说， 老先生说买了两张电影票，是小男生非常想看的片子，他就答应了。

周末，老先生开着一辆巨破的车来接小男生，小男生的室友同志皱皱鼻子说：“品位真差！”


3.

不过这个老先生嘛，公平的说是蛮有风度的，甚至还可以推测年轻的时候 是个万人迷之类的脚色，甚至于小汤都觉得，这个老先生比那个什么肖恩 ·康纳利只差那么一点点。不过再迷迷的也是三十年前的小青年。小男生 只喜欢小男生。何况他又那么穷？

要交代的是，小男生很穷。一度都想做舞男，可是怕以后作了大律师被人揭露。


4.

看电影之前，老先生提出要吃爆米花，小男生只好拿兜里仅有的五块钱买 了爆米花。没演他们看电影的镜头，老先生送他回家的时候，两个人在车 里都没说话，小男生一付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是为了五块钱的爆米花，还 是为了电影？

对了，电影一开始在酒吧的时候，小男生曾说“我恨喜剧，他们让我恶心。”所以我想老伯伯因该是挑一个悲剧给他看。


5.

夏天。小男生和另外一个小朋友约会，后来发现那个小朋友已经有了男朋 友，小朋友被揭露后反而无耻地说：“我就是喜欢跟你上床”。可是我们 倒霉的小男生很纯情的呀？所以做归做，做完了，小朋友一走，小男生就 很难过。这个时候……

猜对了！老先生打电话找他看电影。小男生说“好好好！”我猜倒不是因 为他self esteem很低，他只是需要一个朋 友。


6.

就这样，整个夏天，一个清纯的小男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在一辆 破车里颠簸着，造访了几乎某某地区每一家电影院。车里小男生的表情大 多是忧郁的，后来倒也见到了他微笑的样子，他毕竟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 人嘛。

他们偶尔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电影。小男生看着很浅薄的样子，倒是 有一点点见解，不过比较偏激。老先生一般不太说话，把他送到家的时候 会递给他一卷关于电影的背景资料什么的，小男生从来不看。都给扔垃圾 桶里了。

有电影的夏天。


7.

实习完了，小男生领到一笔钱。一直都是穷鬼的他开心死了。他和同志室友要办个派对，请了不少皇后，俊男参加。

在派对上，我们的小男生遇到了他的白马王子，一个三十多岁，很帅气的小白领，穿着耶鲁的Ｔ衫，身材很不错。大家都很嫉妒他们俩个。

这是秋天的事了。不过我们可爱的小男生还在跟老同志看电影，一星期一 场。开着凌志的白马王子，看着开破车冒着浓烟光浪光浪地赶来的老先生 ，很体贴，很大度地说：“我们都因该同情老年人。”


8.

天气变冷的初冬，小男生终于搬到一个高尚住宅区。他跟凌志＋耶鲁同居 了。搬家时原来的那位三八室友都伤感地流下了眼泪，由此可以知道我们 小男生人缘非常不错。

小男生再不用去打工，但他专心忙于功课，仍旧忙忙碌碌。老先生主动打 电话来的电影约会也渐渐的稀少起来。天气很坏，没有电影的时候，小男 生偶尔会一个人在院子里抽烟，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这个城市的冬天总是这样的令人沮丧，好在男朋友体贴地在吃火鸡的节日 之后安排了一起去南方的假期。一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我们清 纯、英俊、忧郁的小男生醒来，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跟老先生在一起做爱——注意！是在一起做爱而不是在一起看电影！

这个问题，让他醒来以后挠破头皮也想不清楚。怎么搞的？每个人——小 汤和观众，甚至包括他自己，一直以为小男生是比较纯洁的啊？实际上， 小男生十七岁以后就很少再梦见跟人做爱，他并不是一个抑制性欲的人， 这我们都知道。


9.

电影演到这里，很多人都发出了不满的噪音，因为这情节不但老套，而且 有些恶心，怎么能让男一号有这样的性幻想？就算恋父的话前边也因该交 待清楚。可是影片一开始小男生就在酒吧里明确说了，他喜欢年轻人的啊 ？

小男生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老先生约电影。以前都是老先生挑的电影，这 次小男生没有看悲剧，他挑了一部基本上是三级片的东东。迈进电影院之 前，老先生看着小男生，问：“r u sure this is the movie you want to watch? ”他的目光非常非常的伤感，叫人难忘。


10.

小汤，还有很多人不喜欢这个电影的原因是：这居然不是一个歌颂爱情的 电影！为什么不可以编出让俩个年龄相差四十岁的人相爱的故事！？爱是 没有边界的，爱的力量是无穷的。爱既然可以让泰坦尼克沉没，也自然可 以轻松击退什么凌志耶鲁。何况我们都知道，也要再次重申，小男生是聪 敏，纯情的。我不知道老先生到底是不是大富翁，我觉得他就算不是，估 计曾经也是过，只不过两年前一时糊涂把本儿都投到Nasdaq 里边，现在开开破车也是情有可原的。何况在校园里嗅蜜从来就是大款的 专利。

如果老先生很穷，一直都是蓝领，那么我要说他老不正经，死有余辜。歌 里不是也说，人痛苦的原因就是“people don't stay where they are... ”吗？

可惜我们不知道，电影没说。


11.

这电影其实到这里小汤觉得已经完了。有点什么，但是又说不清楚，小男 生偏偏要搞明白。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也可以毁坏一些东西，让你离 自己想弄清楚的东西越来越远。

我的理解是小男生逐渐开始明白自己，虽然以一些东西（如友谊、爱情）做代价，不过挺好的。

好，不说废话——看毛片的时候小男生的表现我们都可以猜到了，尽管没 有演出来。电影结尾是：老年人一个人出了影院，去停车场开着那辆破车 离开了。以前老先生走路很快，比小男生快得多。可是最后这一段写实足 足拍了五分钟，看了心里很那个。

我本人非常不喜欢这个结尾，所以我的第二个结尾是：小男生和老头子去 了汽车旅馆大干了一场，之后老头人间蒸发，两个人再也没见面。多年以 后，一位知名大导演接到一个知名大律师的剧本，封皮儿写着：献给XXX ，我一起看电影的partner。


12.

现在，我的感想是“每个人要的只是那么一点点”，包括老先生，小男生，甚至凌志，小朋友……其实我没有看什么电影。


13.

好莱坞版结尾之一：水晶鞋篇

老先生在看三级片时鼓足勇气握着小男生的手说“爱老虎油”。终于，爱 情胜利了。战胜了年龄，社会地位，教育背景——耶～爱情无敌！小男生 也感动的，回去就跟凌志＋耶鲁说：“傻站着干嘛？快帮我忙啊！”“什 么忙？”“帮我打包搬家啊！”

傍晚，小男生和老先生手拉手一起慢慢消失在这如酒般沉醉的暮色里（向破车走去）。

不出心跳君（聪明的小家伙）意料的是，老先生果然咣当咣当地把车开到 一个依山傍湖豪宅的车库里边，里边变魔术一样跳出了穿带条纹制服戴白 手套的男管家、女保姆——哇赛! 原来，老 先生真的是百万，不，千万亿万富翁哎，老伯伯正奋力要写支票。

小男生连忙摇着手说——不不不！我有才华！我要自食其力！于是乎他去 了纽大，学电影，后来变成了好莱坞好好有名的大导演，并特别把他自己 的这遭奇遇拍成了小电影，献给了这位当年令人尊敬的老同志爱人。


14.

好莱坞版结局之二：纯情篇

黑暗的影院里，小男生的手伸过去，探到了老先生的……紧紧握住。

汽车旅店里，老先生抱歉地说：“对不起，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 刚查出来是HIV Positive。”小男生盯着老 先生的眼睛，不说话。他一件一件地脱衣服，眼睛亮亮的浑身好像在着火 。（真正的三级片开始上演）。

小男生搬出了凌志的公寓，从那起他们一直住在老先生城南破旧的房子里。

数年后：

小男生（他或者毕业，或者也已经离开学校了吧？）天气好的时候，也会 推着老先生出去湖边晒太阳，喂喂鸽子。他们也常常一起去看电影，那辆 破车，咣当咣当地，冒着黑烟，呼啸着穿过洒满阳光、废墟一样矗立的下 城。

唯一不同的只是开车的变成了小男生，而车里的两个人大多时候依然沉默着（对他们而言，生活大概如同电影，不需要太多评论）。

就像，就像多年前的那个有电影的夏天一样。


15.

电影的最后，是评论家的话：


三个人物：

开始的时候，老先生对小男生感兴趣，可是小男生根本没有给他机会，或 者说没有给自己机会。但老先生说，fine， 活了那么久，他知道这已经难得了。小汤想，只要是爱情，就因该是力量 均衡的游戏。对于小男生来说，年轻的他几乎拥有一切，贫困也只是暂时 的。哈，感情毕竟不能勉强，就算老伯伯开喷气机约电影也没有用。

从头到尾，小朋友跟小男生只是性。小男生第一次发现小朋友有男朋友了 曾经很难受，可是后来小男生觉得小朋友年轻性感，这并非不对等的游戏 。

凌志代表了生活“正确”的选择——他年轻，成熟，宽容。性格里有外部 世界带来的自信的魅力。可惜小男生知道自己不会被这样的人所吸引。三 个人里，凌志最不被他重视，而他们还是同居了。有人愤怒地问：“为什 么？”第一，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第二，生活中存在的某种可能性，“ 不能视而不见”。第三，“非如此不可？”——其实小男生无所谓。其实 他辛苦的打工赚生活费，本来就跟作舞男没什么区别。毕竟，好的东西， 再有价值，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有没有钱：

讲故事的时候，小朋友们纷纷猜测（或是指出）老先生一定是个乔装打扮 的大富翁。我觉得，大家很聪明嘛。不过导演是我，我的电影想表达的是 ：小男生和神秘的老先生都是完全不同的，独立的个体。我们知道小男生 的部分生活，而老先生的过去现在我们无从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可以 是任何人，只有看电影使他们产生了某种联系。

换一下，让老先生开凌志，让耶鲁开二手本田作小男生的“患难恋人”，意思也是一样。

跟老先生看电影隐约代表了一种小男生珍惜的关系，看电影也罢，打网球 也罢，去餐馆吃饭也罢。不需要倾诉，也不需要理解。人都在考虑自己想 要什么，也在考虑能给予对方什么。这就很好。行为本身已经是最大的尊 重和理解。重复不变的东西，看似枯燥无聊，却是小男生心目中最接近生 活的本质。但这也不可能永远占有，因而结尾有点悲哀。老先生和小男生 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是——生活注定是要变化的，无论你做好了准备与 否。



（完）

2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