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黄山。

凌晨5点，从山脚的汤口出发，车行上山。

开出些许，天色开始微明，才逐渐看出山的青翠来。车在盘桓迂回的山路 上颠簸前进。两边，是近或远，一片片高树丛林连成的山的屏障。如果你 定睛看去，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是那么普通，也许你家后院的那棵老树 斜倚着矮矮的院墙都比它们要有意境得多。可是这每棵树每根草连成的浅 润碧深的玉屏恐怕在别处是找不到的。

车行到半山，看到东边的太阳已经跳出山屏，圆圆小小的，蛋黄一样的颜 色（有点像我家餐室的颜色，嘿嘿！），有伸手去抓的念头。心思还在红 日里恍惚，车已到了入山口（云谷寺）。导游买好门票，分到各人手中， 叮嘱9:30在白鹅岭会合。

真正的步行登山开始了，是时6:30。

登山的人很多，还有一些人在沿路下山。人多是意料中的，因为是节假日 。人多也未必是件坏事，登山格外小心外，也仿佛是在人群中走了一段人 生的路：


—　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

—　只管登山不看天。

—　如果你前面是年岁大的，走走停停的，你也就缓一缓脚步，不要硬挤 到前头；如果你身后是身强力壮爱打前锋的朋友，你就停一停，侧侧身， 让他先行。人群中行路你要学会协调，又何况是众人登山。

—　体力、耐力和毅力。

—　结伴的，在意懒时互相打打气，在脚痛时搀扶一把，甚至不认识的经 过你身边喊声号子都让我想起家庭、想起朋友和人群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这一路上，我只有看到一位老外是独行侠。我在想，如果她是单身的，我 绝对相信她是个能将独身进行到底的人。

—　身强力壮的也不必逞强，手中没有一根拐杖，在需要的时候，你没有地方去借那四两的力。

—　万级的黄山台阶，要一级一级地登，十阶一顿，百阶一歇。好不容易 在9:30之前爬到白鹅岭，歇歇脚，补充点能 源，拍两张照，又要继续上路。山是有顶有峰的，可是这路上，你只有站 头，没有终点。

—　黄山的云海是可遇不可求的。

—　the man on top of the mountain didn't fall there.

……


黄山的奇、峻、险，在我的词库里已经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把它述说得淋漓 尽致。况且每个人心中都有座不同的黄山，要去见识你心中的黄山，千万 别惜脚去走一趟。

只是这山中一日，所心领的这些道理，平日里听来也许不以为然，甚至颇 觉牵强，可是在你亲身经历一回以后，也许要比这黄山的奇松、怪石、云 海、山泉还要受用。

人生也是一趟苦旅，可是我们每个人还是要去走。就像是你决定了去登黄 山，人再多，天气再坏，也别放弃。生活所赋予的一切，都要去领受。Life is great, even if you don't have your love, even if work sucks, even if our health is bad – the great thing is we are alive and experiencing everything that life has to offer.

每个人都生活在一段段的时间片断里，过去、现在和未来。我们的片断， 或分离，或交错和重叠。和你交错的那一段，是苦，是乐，都不摒弃，都 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到最后的最后，我们什么也不会得到，什么也不会失 去。



May 9, 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