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也就上午十点多，可我就觉得很热了，一路的灰尘可能也是一个原因。我 停了车，跑到一个小铺子，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出来的是一个染着黄头发 的少年，显然是外地来的。“大杯还是中杯？”“中杯”。铺子里放着二 流歌手的当红歌曲，很好听。常常有人会问我喜欢那个歌手，我自然也常 常挑我所知道的最酷的那些跟人说，一会儿是bjork, 一会儿是Pink Floyd。其实，每一个歌手我 都喜欢，关键看地方。在最烂俗的场合我其实真的喜欢那些烂俗的音乐， 比如这个珍珠奶茶店，比如百货公司，放点Radio Head 是不可原谅的。每种人都有存在的理由，如果我们足够了解自己的话，也 许。

“请问，您知道市光路小学还在吗？”在付钱的时候，我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少年显然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已经有不祥的预感，也不想多说，赶紧付了钱。那二流歌手突然有些烦人了。

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推着车，我接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记得学校就在市光 路的中间，就快到了。我的眼前没有什么建筑工地或者新的公寓楼，学校 应该还在。然而，我却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这么大的人了，跑到这里来 干嘛？大街上的每个人似乎都在看着我，一个小学有什么好看的。我讪讪 地吸了一口奶茶，却又发现已经喝光了，杯子里面，只有几颗烂呼呼的珍 珠还沾在上面，令人怀疑刚才喝的就是这些东西。然而，学校就在眼前了 ，还是原来的水泥围墙，水泥大门。只是那块校匾不见了，里面传来机床 吱吱吱的噪音。

“喂！找谁啊？”我还没进门，就被看门的一个中年男子叫住了。

“请问，市光路小学是这里吗？”我条件反射地问着，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寻找垃圾桶。手中的奶茶杯开始发粘，我得赶紧扔掉。

“没有没有，那个小学早就停掉了，现在这里已经租给私人了。你有什么 事吗？”中年男子不断地打量着我，令我很不舒服。我对小市民，有种本 能的厌恶和害怕。我对他们的厌恶，是那种正经女人对淫荡女人的厌恶， 他们赤裸裸的吃好穿好的生活哲学，常常会让我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 突然觉得自己的清高很虚伪，很好笑。对他们的害怕，主要是在讨价还价 的时候。每次和他们打交道，无论是到菜市场买菜，还是在公司里谈判， 我都会觉得，自己的四年大学教育，全都是在培养如何使自己更好地被他 们利用。知识分子一思考，这些“人民”就会发笑。每每想到这里，我就 对自己和他们感到同样的厌恶。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杯子扔了。原来的操场上 ，堆满了铝合金材料。“学校怎么会停呢？”临走前，我又顺口问了一句 。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生源不够吧。”

“谢谢。”说完，我赶紧转身出了厂门。走了一阵再回头看看，那个看门的居然进去了。呵呵，我就是这么虚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