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风

飞翔

序

朋友曾经问我，关于爱情方面有什么想法。我当然希望自己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我希望Ｋ是，然后我们理所当然的在一起。但我也希望他不是，他虽然很乐观，但面对现实和社会压力的能力没有我强。同性恋的命运，注定要遭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生活比常人都要坎坷，能够选择的话，他最好还是不要是，那么他会更加开心幸福。我不愿意他是《玻璃心》里面的佳成。我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不怕千夫所指。对恶意的嘲笑和指责，我可以心安理得，处之泰然，可怕的只是面对自己好的人，我问心有愧，担心会让他们失望。

好友Ｓ一直不遗余力地给我灌女孩子。直到离开时，终于伤感而又不太甘心地表示今后远隔天涯，再也帮不上我了。我不屑地对她说这一辈子会自己过，长路独走，不怕孤独，浪迹天涯。但她劝说我不怕孤独不代表开心和快乐，不希望看到我年迈无力的时候，还是自己一个人。我很感动，她是有道理的，不怕孤独不代表开心和快乐。我应该在还是年轻的时候对自己将来的快乐负责和作出打算。

我爱Ｋ，他是很有男性魅力的人，不单是他强壮健康的身躯，更重要的是他所显示的魄力和豪爽乐观性格，还有是他一颗仁厚包容的心。和他一起的记忆很开心，想到他的时候也会很开心。以前的我虽然很喜欢笑，但我知道自己其实是一座闪银光的冰山，骨子里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别人，很多的东西都不太在乎。按照好友的话，包括Ｋ说的，是天生的恃才傲物。

Ｋ的出现使我改变很多，能在年轻的时候遇上一个令自己心跳加快，血流加速的人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人生最可悲的是无花无霜，没有任何值得纪念的人和事，如同我本应天真，但实质上毫无意义的童年生活。“踏着荆棘，不觉痛苦，有泪可落，却不是悲凉。”

思念的风从祖国大陆来。

1.留住昨天

还没好好的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著手
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
天长和地久

有时候　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　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　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Ｋ很活跃，不拘言语，而我不善言辞，做事情很严肃认真，也很执着。平时甚少走到一起。

班上流行打排球，我们接触的机会慢慢增多。每次火战结束后，他总爱和我走在一起。一次，他用手臂靠在我的肩膀上，“你这么瘦，力气怎么这么大？”我很不客气地把他的手甩开，“放开你的手。”他再次把手放到我肩膀上，“我们做朋友吧！”真无赖，我很讨厌他的轻浮，还是不太客气地把他的手放开，干脆的指责“没必要。”他嘻皮笑脸地走开了。

一天下午，班里的同学正在场上打排球。走进来一帮“流氓”，吆喝着要把他们赶走。Ｋ和我本来都远在场外锻炼，他看见了，迎头走了过去，跟为首的几个人理论起来。天哪！那高个足比他高出一个头。而他只有一个人，居然脸不改色心不跳，振振有词。最终把一帮人说服赶跑了。他的形象在那一刹那变得很高大，就象小时候写“雷锋”式作文一样。我以前在很多情况下，心思慎密，但勇气不足。很记得外婆在学潮运动的时候千叮万嘱，“千万记住不要去游行，别人叫你去，装肚子疼好了。”我哭笑不得。

后来，我担心地问他，“Ｋ，你真是勇敢，你不害怕吗？”“我不害怕坏人。”对，这才叫男子汉，我不应该惧怕丑恶。他很伟大地成了我人生第一个偶像，我默默的崇拜他。真是第一个偶像，我并不喜欢什么电影明星，自己是跟时代有点脱节。我从小一直在女性的环境中长大，身边却乏认同的男性榜样。我看不起身强力壮但胆小如鼠，经不起风浪的人。我不是孔武有力的一种，但在困难和压力面前是不会让步的。我有时候容易惹是生非，反抗的时候，非常看不起那些身体健硕却往往躲在后面的人。而Ｋ，和他一起的时候，特别有安全感。以后的一次不愉快经历，证实他确实愿意替我挡刀子。他对我的影响很大，是人生的一个变数。我是慢慢学着他，影响的不仅仅是生活作风，为人处事方式，还有生活的态度。后来，当我离开远涉重洋的时候，我感恩的告诉Ｋ是他使我变得开朗许多，他开玩笑地对我说是他的九阳神功传了给我，自己却减少了功力，还问我怎么办。呸，你以为我练阴毒武功么，能吸走你的阳气？

难熬的高考过去了，班上组织旅行。大部份的同学都考得不好，心情都很凝重。但Ｋ似乎很开心，他永远是一副无忧的样子。我试探着问，“考怎么样了？”“不怎么样。”他继续说，“考不好就算了，留在这里，咱哥们每星期都可以见面，省得写信麻烦。”心里乐兮兮的，我们应该每星期都可以见面，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但忧虑又马上产生，给拨到第二批录取怎么办？还是要考得好一点。

晚上，唱卡。Ｋ和女友Ｌ在台上甜蜜对唱，“明明白白我的心，我有一段真感情，曾经为爱伤透了心，甜蜜的梦容易醒。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灵……”，呜呼！我黯然离场，我感到自己存在的荒谬。我很冷静，我本来就是固步自封而又郁闷寡欢的人，我对自己不安的情绪无法解释，也不愿意去猜，早早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的早上阳光明媚，他一大早冲进我的房间，顺势反锁了门。我睡醒了一半，正奇怪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时，他一下扑到我的床上，大有饿虎擒羊之势。我侧过身子，让他睡在身边。他居然抱住我，慌乱犹豫之际，我也顺势抱住他，他还把腿靠在我身上。我竟然被一个男人抱着，这么紧，而我没有把他推开。我也就这样半梦半醒的继续睡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其他室友进不来，都在外面喊：“喂，两个基佬搞完没有？”我取笑他说：“喂，你搞完没有？”他放开我，带笑问道，“今天的安排很多，你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想去游泳。”“好，就这样决定。我也带了游泳裤。”

天池的水很蓝，Ｋ发出夸张的惊叹声。我们在一番讨价还价后合租了一个水床。在更衣间，他脱掉了上衣，然后褪下了裤子。我窃窃的上下打量着，一具近乎完美的男性身体，宽广的胸脊，挺拔的身材，虎背熊腰，坚实白皙的大小腿肌肉，雕塑一般的线条，由上而下。我心在发烫，狭小室内的气温急促上升。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了。第一次刻意近距离去欣赏男性的身躯，原来这么美。哎，感谢小雨滋润大地！他嚷嚷，“还不快点？ ”

我扎进水里，迅速的几下挥臂划了出去。他是一个旱鸭子，岸上跑得快，到水里却手忙脚乱。把他带到脚不触地的地方，就只能由我摆布了。我一下从后面抱紧他，他四肢都在划水，无法挣脱，只得艰难而又笨拙的把我背到岸边，泳姿极为狼狈。上岸以后，气喘吁吁，我在一旁放声狂笑。他这一次算是彻底折在我手上了。整个上午，我们两个人都在一起，我骤然发现天居然可以是这样蓝，树竟然是这么绿，蝴蝶原来可以飞得那么近。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个两小无猜，捧腹大笑的时刻。其他人都到瀑布一边拍照去了，他出乎意料的没有和Ｌ一起，大概是因为我他都不太喜欢拍照的缘故。

2.谜题

筵席已散，众人已走远，而你在众人之中，
暮色深浓，无法再辨认，
不过只是刹那之前，这园中还风和日丽，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是我不能进去，他们给了我一个谜面，
要我好好地猜测，猜对了，
才能与你相见，才能给我一段盼望中的爱恋，
当我猜到谜底，才发现筵席已散，一切都已过去，
当我猜到谜底，才发现一切都已过去，岁月早已换了谜题。

Ｋ的热情给我留下难猜的谜。

九月是分离的季节，Ｋ超水平发挥，被外面的大学录取，注定要天各一方。我沉重地拎起他的行李，肩并肩送他到火车站。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送行的人特别多，也没能够说上几句话。况且，在场的还有Ｌ和身份不明的红颜。他的朋友特别多，我都没法肯定他是否把我当成最好的一个。但记得临别的一瞬，他眼神是温暖的。

连续一个月，我都没办法摆脱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但却又觉得给掏成空心。我沉重地到新学校报到，空空地搬进宿舍，沉甸甸地和来自五湖四海的新同学打招呼，然后空空地参加军事训练。每天只有在训练过后，跳进游泳池的一刻才能找回放松的感觉。我每天都神经质地等待他的信，我喜欢看到他潇洒飘逸的字迹。每次回家，第一句话总是，“妈，我有信吗？” 每一封的信都读上ｎ次。我隐约觉得自己过份亲热，但又想，这或许只是一种崇拜的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象一个小影迷痴痴地要一个明星的签字。我应该在现实生活里喜欢着隔壁班上的一个女孩，因为我愿意见到她，还经常去找她。

迷迷糊糊地过了一个学期，糊糊涂涂地考完线性代数。奇迹般地收到Ｋ的一封信，他居然已经回来三天。我很悲，他居然没有想见我一面的冲动。不管如何，我快步跑到楼下电话亭。我急切要听到我期待了半年，不对，应该是半个世纪的声音。准备放春假的关系，电话亭人山人海。我焦灼地等了有半小时，电话的一边终于传来Ｋ带磁性的男性声音，“喂？喂？喂？”我很紧张，心砰砰乱跳，刹那间急得连话都不会说。他更是得势不饶人，嘴皮子永远不会错失打击别人，特别是我的机会，我给逼得想要哭。在我要求下，终于约定在学校草坪上见面。

半年过去了，Ｋ的身躯变得更为结实，眼神却变得飘忽。明摆就在眼前，却又觉得距离很远。Ｋ的心思显然不在状态，话语尖刻，象一道道冷箭。没有想象和信里头的亲切，我觉得我受到伤害。时空的力量，已经客观的影响了人的感情，他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他没说，但我知道他等待的是他两天以后回来的Ｌ。我还秘密的知道他们已经约定在一个浪漫的地方会面。我发誓，不是故意打听，而是他的其他追求者知道后心生不愤，向我诉苦，她们当然不会明白我处境的尴尬。我无法忍受Ｋ的冷淡和心不在焉，踏上破旧的自行车夺门狂奔。我想，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觉得太累了，学业和将来的事业才是我最重要的。

3.难忘的眼睛

多雨的冬季总算过去，天空微露淡蓝的晴，我沐浴在早春清新的阳光里。
爱给我美丽的心情，象一面深邃风景。
等待中的甜蜜，也只有长夜流过泪的心才能明白。
这也是种运气，让我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给过我刻骨铭心的爱情。
那曾经爱过他的心情，有一股傻傻的勇气。
这也是种运气，让我安心的走在明天里有不后悔的美丽记忆。
离奇敏感的心，迷惘而又小心翼翼。
这也是种运气，不然，美丽的二十岁只会是无歌无梦，又怎可能有一双动人难忘的眼睛。

三天以后，伸伸腰，云开雾散，阳光灿烂。我已经收拾好心情。我是一个向上积极的人，等待我去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等待我去照顾的人也有许多许多。正打算睡午觉的时候，忽然传来急速的门铃声“铃铃铃铃……”

打开门的时候竟然是Ｋ，起初并没有察觉异常。

我面带微笑客气地问，“有事吗？”

“想跟你出去走一走。”Ｋ平静地说。

“我想睡觉，然后看英文，今天不想动。”若无其事。

“不是说过想到山顶上去吗，今天天气好。”

“你应该跟Ｌ去呀？”我对他三天前漠视的态度有点儿耿耿于怀。

“她没空。跟我去，好吗？”言语中居然少有地带几分哀求。

我预感到异样。重新打量，他今天是跟以前大不一样，失去以往的神彩，没有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样子，眼底藏几分落漠，更不用说骄傲。我心一酸，哎？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是我最喜欢的偶像，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他。

“嗯，天气不错，走吧。不过我不想拿东西，你要替我背矿泉水。”

“没问题。”

我们挑了一条崎岖的小路，我走得慢，他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吹着口哨，用手拨开挡路的树枝，还不时地回过头来拉我一把。我觉得很新鲜。“走小路，静悄悄，听得见，心在跳，走到哪里不知道。”哼着小调。走累了，Ｋ陪着休息，还不时地讲故事逗我开心，我很容易便哈哈大笑。走到一个岔路口，分不清方向，他便自个去察看地形。我满足地被照顾着，乐呵呵的看着他的背影。我想我飘飘地走上天堂，随风云一起浮到了天外。如果不是眼睛和嘴巴长在脑袋上，恐怕脑袋都不用带了。

“给，送你一个照片，这是我在入学时候拍的。”

“让我看一下。”

我伸手夺了过来，“哗，好帅哦！”照片中的眼睛炯炯有神。回想起来应该有点失态，很多时候我只会赞美女孩子，也知道自己帅，是不会轻易称赞别人的。幸好他没有发觉异常。怎么会呢？凭他当时的失魂落魄，甚至连我（我想我是醉生梦死）自己都没发现异常。

我心花怒放，马上把照片藏在钱包里。想他的时候也就拿出来看，然后做个好梦，直到今天。（定律——如果一个男人钱包里的照片是另一个无血缘关系男人的照片，那么他是一个同性恋。）

Ｋ其实不开心，在路上，含糊地表示，他跟Ｌ分手了。我无话可说，我没有恋爱的经验。我责备自己的自私，但我不能否认自己确实有点沾沾自喜。我荒诞而又违心地告诉他其它女孩也不错，而且对你很有意思，不妨考虑考虑云云。

在山顶上，晚风柔和地拂弄我额前的头发，一切都那么美好。我们一起看着太阳徐徐落下山去，忙碌一天的城市也慢慢开始安静下来。我兴奋地回头招呼他看远处的一道霞光，却忽然发现眼泪在他的眼眶内打转。我识趣地走过一边。之前，我总觉得Ｋ是一个见异思迁，油腔滑调的人，人在哪里，开心也就到哪里，知己也就在哪里，他那种拍打着别人肩膀称兄道弟的行为不是我欣赏的。总觉得他不可能长久，而我是一个传统的人，需要的是安稳，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要曾经拥有，更要天长地久。以前对他可能只是一种好感和崇拜，欣赏他男性的豪气和魄力。而从这一天起，由上天的安排，我爱上他。虽然我还是给自己一个堂皇的解释，他只是我最好的朋友。

Ｌ对Ｋ的打击很大，他没有了以前近乎嚣张的锋芒，取代的是对人更为宽厚的仁慈。保留的是乐观和正义。

4.同游

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
眼内泛出柔情，胸怀中满溢幸福，只因你就在我眼前；只因你对我微笑。
一如当年，一切都觉得很美，落英缤纷，如象你我的挽手出游。

我是第一次乘长途火车，夜半列车靠站的时候，和Ｋ一起走到站台上看星星。夜色苍茫，很快我们就要跨越长江了。那种兴奋的感觉和后来乘越洋飞机差不多。我很少出门，显得很“羸弱”，故此他特意照顾我，让我靠在他的身上过了两夜，我能感受到他身上发出的味道，是一股特殊的令人窒息的阳刚气味。有时候Ｋ会眼睁睁地望着我。是真的么？近在咫尺，你那温柔如水的目光。一边的朋友看不过眼，“喂！你们是不是同性恋？” 我们对望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对他们置以一笑。也没有太多理会。

第一次踏足皇城，一切都很新鲜。那便宜的又圆又大的水蜜桃、五花八门的糖果、样子古怪的乌鸦、沿街叫卖的烤羊肉串、方方正正的天坛公园、森严的正大光明殿、气派的皇家园林，对南方人来说有无穷的吸引力。我们打打闹闹的踏进颐和园。“哗！真漂亮。”我们兴奋的跑来跑去，于是发现拱形的玉带桥，接着是精雕细刻的画舫，八面玲珑的佛香阁，还有垂荫底下的知春亭。“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佛香阁，昆明湖，玉带桥，柳荫前，长廊边，留有如童话一般的年少记忆。

景色如画，却把照片都拍砸了。少不了一番互不相让的争执。

“你怎么把我拍成这么丑。”

“你自己本来长得丑，还怪别人。你看这张，把我拍成这样子，阴阳脸。”

“你以为自己长得好？”

“还可以。”

“傻Ｂ，不会对焦。”

“你的技术好不到哪里去。逆光了。”

“你不太会用照相机吧。”

“早跟你说应该这样拍。”

“还是拍少点吧，省点钱，我们都不太上镜。”

大概是摄影第一课，教训不浅，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提高了摄影水平。

一路上应该休息不好，脾气变得很臭，他的仁厚让我变得更为放肆，很多时候我的要求不合理，他也应允了。

5.年轻的夜

有的答案，我可以先告诉你，
可是，我怕这些答案恐怕要等很久，
等到问题都已经被忘记，
到那个时候，回答不回答或者要回答些什么，都将不再重要。

若是，若是你一定要知道，
那么请往回慢慢地追溯。仔细地翻寻在那个年轻的夜，
有些什么，有些什么，曾袭入我们柔弱而敏感的心，
在那个年轻的夜，月色曾怎样清朗，如水般的澄明和洁净。

和Ｋ再次到山顶来时已经是冬天。天空同样蓝成一首诗。他同样吹着轻快的口哨。大树在风里从容的摇出沙沙的声音，我们一样的手挽着手。他兴奋地呼吸桉树散发出的阵阵幽香。看到有奇异的植株，总是好奇的研究一番，并一本正经向我卖弄他的草药知识。我耐心地听着，欣赏他傻傻的神态。他摘下一些，闻一下，“嗯，这是ｘｘｘ，你尝尝。”我差点以为他是疯子，“唉，别卖弄了，我的生物学成绩比你高出好几十分。”“那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他把那东西放到嘴里，嚼了嚼，然后示意我照着做。嘿！死掉算了，我也把那科属不明的草本植物放进嘴里。

夜已深，风很凉。

“Ｋ，我觉得冷，能不能抱着我？”

“嗯。”他轻轻地用双手围着我的腰。在他的坚实的臂弯内，我幸福地感受他均匀的呼吸，跳动的脉博。这一夜我们的城市很美。小河弯弯，绕城而过，一河两岸，华灯璀灿，十里长街霓虹闪烁，一直沿伸到很远。高楼上的探射灯肆意的发射着耀眼的光芒。我指着全城最高的一栋大厦满怀自信的说，“Ｋ，毕业后我要到那里去上班。”

……

我得意的转过身，伸手去探抚他的脸，用指尖去感受他的轮廓，从脸上，眼角到耳朵的每一个疤痕。

“哎Ｋ，怎么你长这么多豆豆，看上去象个好色之徒。”

“那你是说自己有色咯？”他的嘴从来都会“损”人。

我顿觉无地自容，要找地洞钻下去。“看我把你宰了。”我发疯一般去追打他，他早已预料到我的反应，跑得很远，我远远落在后面。我知道自己长得秀气，经常保持沉默，也瘦，所以屡屡成为别人的笑柄。从小到大都陷于尴尬，直到最后终于“麻木不仁”。在旁人的眼里，“俊俏”仿佛已经是我唯一可以供娱乐的大众话题。

“翔，你怎么漂亮得象个女孩子？”

“Hi飞翔，你有没有妹妹，介绍给我认识。”

“飞翔，你是个女孩子多好。肯定很受宠。”

“多么清纯的形象！”

“帅小伙，从哪里过来？知道北京很多同性恋社区吗？小心不要到那去，要不你完了。”

讨厌，讨厌，我努力学习，成绩显赫，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有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儿本色。漂亮无疑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恩赐，但也同时给我开了一个莫大玩笑，还要是一个为世所不齿的同性恋者。不过，我的功绩没有被完全忽视，在工作以后，他们终止了这个乏味的话题，注意力被慢慢转移到银子上面，“翔，究竟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很多吧。我有一半都心满意足了。”

6.心结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卜算子·咏梅》是Ｋ喜欢的一首，于是在信中手抄给我，写得行云流水，迭荡起伏，有风流倜傥的味道。而我在那时候属于多愁善感的空虚一族，更喜欢《钗头凤》，因为写得悲，看了就觉得要掉眼泪。年轻，毕竟有感伤和唏嘘的资本，现在更愿意看到积极的东西。

秋尽冬来，我家终于装上了电话。Ｋ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慢慢的，我习惯了每天晚上都等他。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我无法入睡，虽然听到的时候也是无法入睡。我知道我是了，我得了青春期教科书上描述的爱情综合症，并非一时对同性的好感，我觉得我在跟他谈恋爱。相聚的时间总是觉得短，见不到他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慢。十点有半了，他的电话怎么还不来？他应该知道我是早睡觉的。我已经躺在床上了，电话的铃声在靠近十一点的时候响起。我没有马上抓起来，响过三遍，才慢吞吞地拿起来， “你怎么这么晚还打过来，知道人家要睡觉么？”我莫名其妙的向他大发脾气。以后，他果然没有超过十点打来了，不可以再每天都听到朝思梦想的声音。我后悔莫及，但我很犟，一直都没有向他解释。自己作的“孽” ，也只能自己承受。我活活吞下了一个后悔果子，那种滋味又苦又涩，但却吐不出来。

以后的日子，我想我不会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感觉，喜欢的话，我会直接坦白的说出来，不加雕琢，对自己喜欢的人表示一下，不是什么羞耻的事。白天的世界，我分身饰演的另一个角色已经给剥夺了坦白的权利，在圈子里头，我想我还是应该享有表白的自由。

夏至，雷声滚滚，整个房子都在晃，骇人的闪电照个不停，闪在脸上的时候，觉得自己很鬼魅，我需要躲起来，唯恐它会照穿自己。我可以更为彻底地肯定自己了，因为和那个女生去看电影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只是一道烟幕，Ｋ的替代品。想来她跟Ｋ的确有几分相似，天真，一样的快乐。我觉得有点不安，Ｋ如果知道事实的全部，我们肯定完了。还有我写给他的东西，看似开玩笑，但又却是真实的谎言。我的身份会给所有以前的记忆都蒙上不幸。他对同性恋抱什么态度？他对我又有多着急？我预感到风雨的来临，我觉得心烦，于是把头发推平了。等他回来，看看他的反应。

我哀伤的告诉他我“失恋了”，他没有表示出同情，反而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女孩子的情况。还用他的大手高兴地抚摸着我的小平头，捏我日渐变得扎实的胳膊，还要和我比较手劲。他的态度令我很生气，我有点讨厌他嘻皮笑脸的态度，不分就里。我内心慢慢滋生逆向的源体。他是直的，我们不会有结果。我本来就是天生傲气，不应该给自己画一个地狱。我应该结束和他纠缠不清的关系，我不用依靠任何人，我是生活的强者。终于一天，我把他骗到江畔。我有一个习惯，心情好的时候上山，不好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他还蒙在鼓里。

“……”

“……”

“Ｋ，我想收回我写的信。”

“什么？”他觉得愕然。“上面记录我的心情，还是由我保管比较好，以后我们也不知道能做多长的朋友。你拿着那些废纸是没用的。”

“不会的，我们会很好。”

“我们会结婚，结婚以后一切都会变了。看我们的上一辈，心思只放在家里，与老朋友见面的时候都是违心的寒暄。”

“我全烧了。”

“那你以后不要再来见我了。”

我们大家一起沉默下来。

……

“你不是说我写的字丑吗？如果你需要取回你的，我也可以还给你。”

……

在我督促几次后，Ｋ终于挺不情愿地把信全部还给我。检查一遍，果然写了很多“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很想念你，结果你走以后都一直没有真正开心过……”

“不要满山跑了，我很担心，一个人在外面要多加小心……”

“今天情人节，……”

他在信上留了很多记录，我想是他在还我以前，认真读了一遍。Ｋ不高兴了，对我的态度变得很冷淡，很长时间没有再跟我联系。我也赌气没有理会他。

这件事对我们的关系影响很大，伤口没有办法弥补。尽管以后我更爱他，对他更好和宽容，甚至有些忍气吞声。但他总是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我没有办法澄清一切，告诉我，我又可以做些什么呢？

7.大地春回

烂漫的是阴雨迷蒙的春天。我们都很喜欢花，二月的桃花，姹紫嫣红，三月的杜鹃，赏心悦目，四季的兰花都是清芬可人。最吸引的要数四月的木棉。乍暖乍寒时，红棉花一天红似一天，直到一树一树的映红了大街小巷时，春意达到了高潮。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坐在一起慢慢欣赏。这一年也没例外。Ｔ要结婚了，很自然的扯上她。

“Ｋ，你到底有没有后悔没有接受Ｔ，她那时候可喜欢你了。”

“没有这回事。”

“真的，她不断向我套取你的信息。”

“那又怎么样？”

“她条件不差的，如果你以后找不到一个比她好的，她一定会窃窃偷笑。”

“由她好了。”

“她结婚前，你应该还有机会。考虑一下吧，你这么笨，饭都不会做，她至少会做家务。现在的女孩会做饭的已经不多了。你妈不能和你过一辈子啊。老了怎么办？”

“你煮给我吃好了。”他侧头看着我，诱惑而温柔脉脉的说。

我陶醉下来，幼稚得去悄悄浇灌心中那棵不曾开花结果的蜜桃树。我感到可笑，原来我只是一个小男人，无论我曾经多么的强悍和盛气凌人，我努力寻找的快乐原来只是希望到老的时候能为他做饭。我的思维停顿了两秒钟，不知不觉回了一句：“如果我结婚呢？”他没有作声，似在凝思。

不要再说那动听缠绵的话语，Ｋ，你可明白这是我灭顶的灾难！

飘扬的梦

永远猜不透你的心思！
到底你是怎么想？
世界上又有没有地老天荒？
到底你又敢不敢，象你说过的那样爱我？
为什么我会变这样痴狂？
到底你是怎样想？
到底你又敢不敢，象你说过的那样爱我到永远？
到底你是否明白，我在寻找的是什么？

8.宿命

神话
世界上没有神话，所有的感情都属虚假。
不做梦，不要诗，
我们都已经长大，成人的世界没有童话。
只是，只是当你轻拥我的时候，不能呼吸。
如梦，似诗，又象是画。

网友责备我不应该在Ｋ身上浪费时间，我没有办法感动他。我有点小聪明，知道爱一个直人不会有前途，就象女孩子永远不曾令我感动，无论她多么优秀，对我有多么的好。Ｋ对我的好使得无法自拔，他不是十全十美，很多方面甚至不如我，但他的缺点我都可以接受。这是宿命，Ｋ一直没有给我合适的机会。有时候我会吃醋生气，甚至愤怒，但冷静下来想一想，也只是因为我不可抗拒的把他错当成男朋友，对他要求过于高。

Ｋ经常欺负我，爱讨些便宜。知道我不高兴的时候就很会故意扮作可怜，我心软，很快就没事了。事实上，从内心底处，他更忌讳我。他曾经给我一句评语，形容为“顿悟式”的跳跃思维。意思是一定范围内虽然稳定，但决定下来要改变的时候就会在瞬息之间全变了样，他觉得我这种性格很可怕，完全没有一个逐渐演变的过程。是的，一旦夺门而去的一天，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我往往不顾一切。包括同性恋身份，如果我是内疚，我想我会变成直的。要走出来不困难，但我需要的是一个契机打破宿命。就象一天要变成直的，我需要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我为什么要变成直。爱着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他值得。Ｋ值得，我以他为荣。

机会来了，“挥慧剑，断情丝。”Ｋ对我讲了一个愚蠢的大话。我不容许谎言，即使是他。那一阵子我很伤心，哭了很多遍，血流不止。只有当我哭够了，面对他的时候才可以粉饰自己，表现出我一向的自尊。他早早预感到我的变化，开始向我讨好，也开始象以往一样摆出他的一些可怜，如咳嗽、头疼等。同时也在电话里发小脾气——“好好的，为什么你偏要弄成这样？”我没有心软，我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摆在自己面前的局面千疮百孔，我心乱的无法处理，而这些关键时刻将决定我以后的未来。哭了三天，我凭借泪腺分泌的激素控制了情绪，然后约上他。其实没想过伤害他，他是一个大好人，只是我觉得自己可以摆脱了，也会继续对他好，但不会象以前那样热情和主动了。我的热情往往烧伤别人。

他下班后应约而来。开始的时候表现出一贯的洒脱。我想我是有点憔悴，但早早抹去脸上的笑容和伤心。我给他倒了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平时不会喝酒，老板急得没有办法。想到今天也是最后一次了，Ｋ贪杯，也就破例。

“今天去跑步了吗？”他首先开话。

“没有，我状态不是很好。”

“这是Ａ托我带给你的书。”

“谢谢。”

“……”

“你知道我今天不是跟你说这个。”我打断了他。

“……”

他终于沉默下来，垂下眼。

我瞧着他，“Ｋ，我是一个很郁闷的人，你是知道的，你喜欢的一种天真活泼类型我已经尽力去做了，但做不到，我不是那种很有灵气的人……”

我停顿下来，因为发现桌子对面的他，两眼通红，我正纳闷，你不会哭吧，象你这样一个狂妄的人，但眼见之下，他的眼泪断断续续淌了下来。我很奇怪，吓唬我吗？我知道他虽然顾及交情，但却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电话里面还凶凶的。我预先准备好，已经演练数十遍的对白一时无法继续。我没看他，自个吃摆满一桌的菜。他越来越伤心，有点失去仪态。我无法再撑下去，离开到洗手间。我拼命用冰凉的自来水冲刷通红的眼睛，混乱之中，我的眼泪还是哗啦哗啦流出来，真的是再会无期吗？对着镜子，我发现自己已经热泪成河，十五分钟以后，好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新回去，按照我的一贯理解，他应该发发脾气了，他很犟。

他还是笔直的坐在那里哭，脸有点扭曲，样子变得极为难看，抽抽嗒嗒，涕泪交流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子。或者说我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一个男人哭成这样子。我崩溃了，放松了最后一根绷紧的神经，眼泪是夺眶而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不能自己的哭了出来。他沮丧的点了一根烟，我不喜欢别人抽烟，伸手抢过来浇灭了。我们一起吃酒，没再说话，他一杯接着一杯，最后和着泪水吐了一地。我无法再坐下来，走过去心疼的轻拍着他宽广的背。“不要再吃了，咱们出去走走吧。”一旁的服务员目瞪口呆。

出来在草地上，他再次吐了一地。昏暗的天空涌着密密的云，园内的街灯很暗，懒洋洋地照着草坪上几棵孤零零的棕榈树。前面的建筑造型象个棺材，二十多尊漆黑的石像冷冷清清的立在两边。荧火虫一闪一闪，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树下情侣亲昵的身影。

我哽咽请求的问，“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带着残留酒的味道和泪痕，他紧紧地一下把我抱住。我也用双臂牢牢地把他搂紧，委屈的靠他脖子上无声痛快地哭了起来，释放囚禁已久由他独占的感情。焦渴，我的心思此刻不再受到控制，越来越紧，因为他是Ｋ。

……

耳边，我哼哼说，“我不要你哭，知道你哭的样子很难看吗？我喜欢你笑。”

“嗯。”

“我算是注定栽在你的手上！”

“没有。”

“知道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吗？”

“知道。Ａ也很愿意跟你在一起。”

“你的地位无可代替。”

……

“Ｋ，你会记得我吗？”

“会，没有人会象你这么傻，以后再也找不着了。”

……

“我会有一天身败名裂。你会瞧不起我吗？”

“不会，只要你不奸淫虏虐。”。

荒谬！我苦笑问自己，“我算是淫吗？”

9.别话

不愿成为一种阻挡，
不愿让泪水沾濡上最亲爱的那张脸庞，
于是，在这黑暗的时刻，我悄然隐退，
请原谅我不说一声再会，
在最深的角落，试将你藏起，
藏到任何人，任何岁月，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凉风习习，树色一列，迷迷朦朦。我们踩着新修的小路上山，一高一低，路上只有廖落的行人。我知道这已经是我们能够单独相处的最后时刻。十五的月亮象个银盘，结聚了夜空所有的光芒。Ｋ蛮有兴致地对我说，“给你吹个口哨，你喜欢听什么？”我没有回答，忽而问，“你为什么会喜欢Ｘ？”

我显然打击了他的热情。良久，才应道，“因为她对我好。”
我不太甘心的追问，“对你好是唯一条件吗？”

“是。”

我背过身去。我的眼泪恐怕快要忍不住了。我觉得很委屈，从小到大都无法去习惯这种感觉。人的一生中有很多心魔鬼怪，受挫而惧，受宠而惊，常胜则骄，我都可以克服自己，唯独委屈？！哎？！接受不了，从出生那天起。

从来就没有见过Ｘ，甚至不知道她的真正名字。只是从Ｋ的口风中知道她并非一个出色的女孩子，不聪明，也不漂亮，连平均水平或者普通这样的词都够不上。终于在父母的高强度压力下，不得不放弃一段还在摇篮里面的感情。

Ｋ，你的标准并不公平，我输得一败涂地，因为Ｘ拥有天生女性所特有的而我又无法理解的温柔。你很宽容，只是你的宽容有时候伤透我心。而我？不宽容，我知道只是对我好，并不足够。

10.印记

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就不肯说那句美丽的誓言，
不要因为也许要分离，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
总有一些什么会留下来吧。留下来作一件不灭的印记，
好让，好让那些不相识的人也能知道我曾经怎样深深地爱过你。

一厢情愿地把Ｋ描述成是了，他应该还是直的，人在本能的面前无法抵赖。我想我已经努力在Ｋ面前表现过自己。今天离开，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我已经作了最大的努力，不会觉得可惜。

Ｋ很喜欢我，认为我虽然刻板叛逆，但朋友感情可以持续很久。他错了，天底下没有如此不计较因果的友谊，更何况是我这样强硬的人。Ｋ，我对你好，因为我不能为人知道的深深爱着你。

闭上眼睛，昔日重来，青春年华犹如白马过隙，又如流星之划破夜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期求我的等待能兑现最初的梦想，只是让风继续吹，好让那些不相识的人也能知道我曾经怎样深深地爱过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