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梦中好象坐在飞机上，四周都是云，白得刺眼，身旁有个人，似乎是森， 又不是太象。耳边有喃喃的低语，嗡嗡的，听不真切。云朵飞快地在身边 流动，渐渐流成了水，冰凉的。庭打个哆嗦，醒了。坐起来，扯了床毯子 盖在膝上，怔怔地想。

同事在敲他的门，他慌慌地答应着，跑过去，开门。他做事的时候快手快脚，可现在心里仿佛还没有睡醒似的，迟钝得很。

快见到森了，大半年来，这是唯一一个能够刺激他神经的男子。他在心里回忆他的音容笑貌，想制造一点温暖的感觉，就象是体育比赛前的热身。

“如果是这样，也太不自然了。”他懊恼地把同事撩在一边，人靠着近窗 的墙壁。下面街上有车驶过，灯光在玻璃窗上一晃，反射到他脸上，成了 明亮的舞台效果，可惜他没有舞台浓妆，于是五官反而被淹没在那明亮后 面了。只有思想和着灯光在闪烁着。旁人却看不到。



5.

森还是那样精神。整个一个《时尚》先生版。庭坐在他对面，“扑哧”地 一笑。他俩是在一座很高的楼的顶层，从上往下看，五彩缤纷的，是人间 的烟火。

那个城市有一些精致的旧时代建筑，优雅的，带点颓废，在庭眼里，它们 都不是森，森是新开发区那些楼房，闪亮的，沉默但是骄傲。森的沉静是 带种傲慢的沉静，或者也可以说是精打细算的沉静。也许他自己并不知道 。也许他知道。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庭现在喜欢着他，可是他们之间并没 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可以牵动两人的将来。只是都是艰苦地活着，所以小心 维护着那段飘渺的情，然后把自己放到里面去，做美丽的梦。

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森不经意握住了庭的手。江边的风吹在脸上，生疼 ，可是手里的温暖又一程一程地传上来，冷热交加地，庭的眼睛莫名其妙 的湿润了，里面还有小小的火花在跳跃。

森轻轻地说：“哈根达斯，等明天吧？”一边很仔细地看他的脸，庭本是 很大方的人，但现在不好意思了，说：“没什么呀。又不是专门来吃那个 的。”森就笑：“那，是专门来什么的呢？”他眼里的那份温柔融化了庭 。庭没有回答他的话，森还看着他，拿起他的手，抚摩着，然后在上面偷 偷印了一个吻。“你笑起来很甜，很乖……”森悄悄告诉庭。

这江边本身就有点象电影里的场景，那些漫游四周的情侣是庭和森的背景 ，在庭后来的记忆里，始终有雾在空中流动，有点象《魂断蓝桥》，但是 并不凄美，因为彩霞正满天，还有点象琼瑶笔下的乔书培……



6.

森的怀抱象是春天。暮春。那种暖烘烘的热，隐约有初夏的喜悦。庭不知 怎么就是一个劲地睡，完全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了。森一只胳膊被庭的头枕 着，另一只手拿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看着庭，庭的睫毛很长，在轻微地 颤抖着，嘴角弯弯的，象是在笑。他喜欢庭的快乐，尽管他并不十分知道 庭具体的思想。那晚他们就仅仅这样拥抱着。早晨的灰白色开始从窗户那 里侵袭到整间屋子，森的胳膊也有点发麻了。

庭走的时候，森没有送他。他办公室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庭也不好贸 然过去给其他的同事看见。庭心里浓浓淡淡的在荡漾着，他的面孔散发着 如初恋般阳光的气息，他不知道此刻应该想些什么才算是正常的。

回到北京，森的“妹儿”已经躺在那里了。只有一个字：想。好象已经包含了很多，又好象什么都没有包含。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冬天。太阳依旧懒懒地照耀着大地。庭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新年会不会发生什么可以成全他的爱情。

一切都不可能，森是有太太的人，庭也是快出国的人……



7.

2000年夏天，庭回国的假期就快结束了，在 从家乡去北京前一晚，庭拨通了他的手机，森很吃惊，很意外。庭告诉他 ，他又快走了，而且可能好几年。说完后，大家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的航班号？”……森问到。

北京首都机场。又是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再过一个半小时，法航的航班 就要起飞了，森还没有出现，庭还没出关。送行的同学告诉他，快没时间 了，该出关了。他失望了，就要失望的离开故土了……

庭转身时，看见了他，还是《时尚》先生版。庭笑了，他也笑了。两人寒 喧了几句，庭说：“我该走了。”他沉默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好！”。就在庭要去过海关前，他凑到庭面前，“你笑起来还是很甜， 很乖，找到你的人一定会很幸福……”

庭的眼睛湿润了，他没回头，他不敢回头，向前走，过了海关，过了安检。候机厅外，彩霞满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