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
Luke
不知道他是谁,因为在我搬入这个地下室之前,他已经住在隔壁了。
我也不清楚他的职业,只是在走廊里偶尔瞥见他的模样——二十四五岁左
右,高高的个子,结实的身板,喜欢只穿一条大花短裤走来走去,露着黝
黑的膀子,唯独那板小平头比较精神。
我更弄不懂他为什么也会感冒。大概和我一样,住在地下室里居然不注意
保暖,特别是在这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夜间休息时不仅开着风扇,还蹬了
被子,寒气入侵、伤风感冒自然在情理之中。
虽然对他知之甚少,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我的邻居,并且他病
得很严重。夜间,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在沉重地喘息,时断时续地咳嗽,
还有灯绳被拉动时的吧嗒声。毕竟,这堵墙太薄了。如果可以称其为墙的
话,只因为它把地下室这原本的一大间隔成两个独立的小室,提供给那些
既想在这个都市安身却又负担不起昂贵房费的人们。至于隔音效果,几乎
为零。所以,当我打喷嚏时,想必他也能听得见。
即便同病相怜,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讲过话,哪怕是打个照面这样简单的
事也不曾有过。我想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住在这里的居民似乎并不喜欢栖
息在地下的感觉。本来生活就够压抑的了,何苦再为难自己在互不相识的
陌生人面前强挤出些笑来,或者谈些根本没有共同语言的话题?
不过,今天中午他从我门外经过的时候,沙哑的喉咙里有意无意地嘟囔着
:“水,水……”在我来得及打量他之前,他早已擦肩而过,随着钥匙的
哗啦声,撞进了门,咚地一声倒在床上,还顺手扯灭了灯。只有风扇还开
着,在那儿呜呜作响。
这可怜的家伙一定是没有水了,我想。不过,我刚才没有看清他手中购物
袋里的东西,又怎么敢这么肯定呢?我也不曾进过他的房间,又怎么敢保
证那儿没有水壶呢?或者,是外面的天气比较热吧;或者,是他随嘴说说
罢了;或者,是我过于多虑了。但是,万一这家伙真的没有水了怎么办?
我正琢磨着,隔壁又传来一声无助的叹息声,我终于起了恻隐之心。毕竟
,这是人在生病的时候。
“即使他那里有水,我再送一壶也没什么的,最多表示一下儿关心罢了。
”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清理好水壶,插上热得快。约摸五六分钟的功
夫,水就烧开了。我瞥了一眼桌上的表,一点四十。“想必已经午睡了吧
。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去打扰未必合适。”于是,我重新放下手中的重物,
自己也爬上床去小憩片刻,这样下午听课时才能打起精神。房间里安静得
出奇,连蚊子都懒得发疯,偶尔墙角的水壶卟哧卟哧地响个不停,大概是
瓶塞压得太紧了。
一觉醒来,糊涂之余才发现时间所剩无多,于是风风火火地冲去水房迅速
梳洗一番,以免这副邋遢的样子从地下升上来惊吓了路人。在回房间的走
廊上,险些撞到谁。刚要开口说抱歉,那人已经急着赶路上班去了,嗓子
里还传出几声干咳。这时,我猛得记起在房间的墙角处,还有一壶开水…
…
晚上,我和他再次擦肩而过,身为邻居却形同陌路。其实,我差点儿忘了——大家原本就互不相识。
2001.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