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的北京，已经骄阳似火。

我陪外教去北京丝绸商店，在过街地下通道的出口处，我见到一个卖水的 小女孩。她十分疲倦地蹲坐在台阶上，面无表情，手中举着一瓶看上去极 为清凉的矿泉水，凝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但似乎没有行人理会她，在这 样的天气里，闷热的空气和莫名的烦躁只会使人加快脚步，还会有谁留意 这道寂寞的路边风景呢？

她的眼神流露出几丝忧郁，黑黑的双眸泛起涟漪，变得有些模糊。虽然远 处有份阴凉，她却宁愿坐在这里，坐在这火热的赤阳下，感觉着过往的路 人。其间，一颗晶莹剔透的汗水泛着亮光，顺她的脸颊滴落到地上，小女 孩急忙用手抹了一把脸，随后把纸箱上面的棉被盖好，生怕丢了什么似的 。

“冰镇矿泉水，二元一瓶！”

当我快要走近她时，这女孩终于张开嘴巴，嘟囔了一句。她的声音很纤细 ，有点沙哑，很明显的气力不足，我甚至都怀疑除了我自己，还会不会有 别人听得到。她见我放慢了脚步，于是又喊了一次，

“二元一瓶，冰镇的。”

说罢，脸上竞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另一瓶水，还剩 下很多，我想足以应付前面的路了。可不知为什么，我居然无法抵挡她企 盼的眼神，或者这是她今天的最后一瓶水了吧，卖完了这些，她就可以回 去休息，享受这本该属于她的节日。

“给我两瓶水，要凉的！”

我递给她十块钱，但她并不急于接下，而是掀开那块破旧的小棉被，从纸箱的最底下掏出两冰冒着冷气的水。

“下面的是最凉的了，不信你试试！”

她小心地把水放到我手上，然后才收过钱，慢慢拉开胸前小包的拉链，轻轻地放进去，随后翻出零钱，再把它们理平，最后递到我面前。

“等你到了前面再买水，就很贵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得赶快走了，外教正在前面寻找我的下落。渐渐地，我 就要走出这条街道。拐角处，我忍不住回头寻找那个瘦小的身影。远远地 ，她还在，只是有些模糊，不过好像又有新顾客停下了，看来，她的生意 似乎好了许多。

当我和外教一身疲倦地停在琉璃场的一家冷饮店时，喉咙里已经干得起了烟。

“老板，来两瓶水！”

收银台后面的那女人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咚”地一声，两瓶水扔到了柜台上。

“多少钱一瓶？”

“五块！！！”

“这么贵？”

“什么？这还嫌贵？？你逛没逛过街？？？这儿的水全都一个价！！！”

她很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把钱扔到收银机里，继续享受着那本时尚杂志。于是，我又怀念起那个卖水的女孩来。



06/01/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