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一到三年级的课堂设在邻村一家富农的厅堂里。学校虽然离我家只有 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必须经过两座小石桥。一座桥简简单单，只有两块坚 硬的石板，搭在河两边的桥座上。多少年任人践踏，石板异常的光滑。另 一座是石拱桥，不高，那时在江南水乡还很常见。两桥一前一后，分别座 落在邻村的村南村北。夏天午后、还没有上课时，年纪稍大一点的男孩总 是喜欢光着屁股，从桥上跳入河中，以示他们的勇敢。幼时的我，体弱多 病，身体瘦小，又有点害羞，多数时间只是站在桥头观看，只可惜那时还 不懂怎样欣赏男孩。

老师姓陆，一人包揽所有的科目(语文，数 学和体育)。国字脸，剑眉，皮肤黝黑，长 得很正点。当时全国上下都兴样板戏，我们生产大队也排了出《红灯记》 。论长像，他可演李玉和，只因嗓音有点沙哑，最后只好演了个卖粥老头 ，全场都没说几句话。不知何时，邻村养了条狗。黑色，四眼，至少是看 起来很凶的那种。必须承认，那是一条很有责任性的狗。每当我和同学们 经过村头时，它总是对着我们狂吠，有时还恶狠狠地扑向我们，吓得我们 拔脚就跑。大人的告诫：会叫的狗不咬，见狗要慢走……总是在狗向我们 扑来的那一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一时间，那狗闹得我们个个心惊胆战 。本来就厌学的同伴也有了新的逃课理由。于是我们的老师总会在上学时 间候在桥头，迎接他的学生。在放学时又把学生送过村口。

有年冬天，我的右脚不幸被一锅滚烫的热粥烫伤。只好由我二哥背我上学 。有时二哥忘了在放学后来接我，老师就背起我，送我回家。经过那两座 石桥时，呼呼北风吹来，我把头靠在老师肩上，心里暖洋洋地。

后来升学去了别的学校，离开了这位老师。再后来远离了家乡，去了在宁 的一所大学念书。假期回家时还会从那所小学校旁经过，在踏上那两座小 石桥时，总会不自觉地想他。其实，老师就象是知识海洋里的一座桥，不 是吗？
　

九九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