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2年3月30 日下午。

正在浏览网页的我无意中发现了这首“如果还有明天”。那时的感觉是有一股激动传遍全身，被作业折磨得近乎麻木的大脑也突然有一些兴奋。

这首歌的原唱是台湾80年代的摇滚歌手薛岳 。他在奋斗多年，事业已有所成就之际被诊断出骨癌。这首歌是他忍着病 痛录制的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张专辑的主打歌，而专辑的名字叫“生老病死 ”。


2

小学，一个暑假。

在亲戚家里过暑假的我突然得病，医生开了药，要打针。几天后，病情非 但没有好转，还有所加重。亲戚问医生是否药物或诊断有什么问题，被告 知是正常的药物反应。几天过后，我的病情继续加重，还时常昏迷不醒。

匆匆赶来的母亲把我接了回去。我住进了医院。经过检查，发现原来的医生开错了药，如果再继续服用就会导致生命危险。

我还记得我躺在病床上听旁边的医生和母亲的对话。得知原来医生的错误 ，她愤怒；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她紧张；当告知现在还可以补救，她有些 放松；而最后医生说还要看有没有后遗症时，她又紧张和忧虑起来。

当时的我没有对于生死过多的想法，嘻嘻哈哈地跟旁边的小朋友说话，并 没有意识到我是刚刚从鬼门关边折了回来。现在想想，有些后怕。可是怕 又如何呢？生与死是我能决定的吗？


3

1990年。

薛岳在这张专辑发行后不久离去，一个时代结束了。

当时的我读到了关于他的报道，就迫不及待地想听到这首歌曲。可是虽多 方寻找，却不能得遂心愿。两年前，我曾经在电台里听到了刘伟仁翻唱的 版本，终于知道这的确是一首很感动人的歌曲。可是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因为我想要听到的是原唱，一个面临死亡的人所唱出来的感觉。

今天终于找到了，准确地说, 应是它不经意 地就出现了。我把它DOWNLOAD了下来，轻轻 地双击……


4

高三，一个秋天的下午。

正在上课的我被班主任叫了出来，我吃惊地看到父母站在教室外面。

几个小时后，我跟父母来到了老外婆家。原来我的老外婆突然病重，而她却总在不停地念叨我的名字。

我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端详她的脸庞，一个最疼爱我的人的脸庞。我突然 发现这张脸庞是如此的苍老。我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唤着她。已经昏迷的 她竟然睁开了眼睛，还说出了我的小名。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暖和慈祥， 可是我还看到了她的留恋和牵挂。

第二天的中午，我被父母告知她走了。那天下午，我在学校的操场边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在灼热的阳光下无声地流泪。

几天后，我在一个深夜突然醒来，因为我梦到了一个亲人的离去。黑夜安静得可怕，巨大的恐惧占据心里：如果亲人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


5

高三，一个春天的早晨。

突然一声呻吟，正在做饭的母亲蹲了下来。我们赶忙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她面如土灰，说不出一句话，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了下来。我们知道她心 脏不好，但没有想到发作起来会这么严重。

车来了，医生也来了。经过一个上午的诊治，她终于恢复过来了。

父母的存在对于我而言，好像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我从 来也没假想过他们的离去，直到这一天。那之后，我想了很多。其中最重 要的一个决定就是整天毫无考大学之想法的我开始发奋读书，为的是上大 学，让父母高兴。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给过我压力，但我知道他们是多么 地希望我能够上大学。从那天起我也明白了一些道理：爱应是相互的，或 言之这是责任也好。及早地把该做的也能做的事情做了, 别让自己后悔。


6

2002年3月30 日下午。

我终于听到了这首期盼已久的歌曲：

如果还有明天，你想怎样装扮你的脸
如果没有明天，要怎么说再见
我们都有看不开的时候，总有冷落自已的举动
但是我一定会提醒自己，如果还有明天
我们都有伤心的时候，总不在乎这种感受
但是我要把握每次感动，如果还有明天
如果你看出我的迟疑，是不是你也想要问我
究竟有多少事没有做，如果还有明天
如果真的还能够有明天，是否能把事情都做完
是否一切也将云消烟散，如果没有明天。

虽然期待了很久，但当歌声进入我的耳朵的时候，我感觉就象一个分别很久的老友再次出现在面前，熟悉而亲切。

我爱这样的音乐，因为它触动了我的心。


7

1998年3月的 一天早晨。

坐在出租车里的我看到了一个人被车子撞倒在地，一大滩血证明了他的离 去。就在那一瞬间之前，他还活着，想着一天的工作，他的家事，或者中 午吃什么？而一瞬间以后，他静止了。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生命离去的全过程。我已经记不清这件事情之 后我那一天的感觉是什么，只有一件事情还记得，那就是那天晚上给家里 打了电话，父母有些吃惊，因为我一般是在周末来电话。但他们很开心。


8

1999年夏天的一个晚上。

朋友打来电话，说事情已经办完，很快就要回来：“我想路上最多两个小时吧。”

忙完了我的事情，发现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可是，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还是没来。心里开始有一些担忧，随着时间过去，担忧越来越多，竟然有 些胡思乱想起来。

3个半小时过去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恐惧了 。我冲下楼去，在外面的路上走来走去地张望。

莫非出了什么事情？当这个问题出现在脑中的时候，我感觉脑袋象是被重 重地击打了一下，在嗡嗡的回鸣，而周围的世界也一下子不再存在，我感 到一种无比孤独的恐惧，就象多年前在半夜里突然惊醒的那个夜晚。

终于，一个奔跑的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为什么这么晚？”

“别提了。先是坐错了车。我怕你着急，就下来打出租，没想到出租司机是个新手，不熟悉路……”我没有等说完，就一把紧紧抱住。


9

2002年3月31 日上午。

看了一会儿书，脑中又回旋起这首歌曲的旋律，而一些事情也想了起来。 于是就放下书，把它们写出来。窗外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地展现着生 命的无比美好；我打开窗户，迎面而来的是新鲜的空气。嗯，是生命的味 道。

究竟有多少事还没有做，如果还有明天？



附：薛岳记事

１９８４年——薛岳推出了他的首张专辑《摇滚舞台》

１９８５年——薛岳推出了第二张专辑《天梯》, 薛岳首次担任自己专辑的制作人

１９８６年——李亚明与薛岳、幻眼合唱团在东京LIVE HOUSE “FREAKS”所举办的两场演出，曾在当地引 起了不小的轰动。李亚明与薛岳一度被人们认为是国语摇滚的希望。

１９９０——

薛岳的名字最终在９０年与回忆划上了永远的等号。薛岳作为国语乐坛上 首批摇滚尝试者，为国语摇滚的发展努力多年，始终少人问津。但９０年 ，他因患肝癌去世的消息却成为了媒体报导的焦点。９０年，薛岳拖着病 体推出了最后的一张录音室专辑《生老病死》，这张作品已成为了这位十 分热爱生命的歌手用他全部生命余辉所留下来的最为感人的声音纪录。他 在录制这张专辑时，肝癌已日益恶化。甚至在录音时他必须用椅子抵住上 半身，才能发出声音。但正是这种勇气与执着，使得《如果还有明天》、 《灼热的生命》等作品创造出了非凡的感人效果。薛岳在专辑中大乃感慨 地表示：“我在三十岁以后，决定要做自己的音乐。这几年来，我拼得很 凶，可是没有几个人看得到我心中的那种焦急，那种愤怒，造就了这几年 我的个性……可是慢慢因着年龄的因素，我明白了！我很多东西并不是用 撑的，应该有很多方法，有很多管道……我才刚明白，生命却已经来不及 了……”

——“台湾乐坛黄金十年”, from: http://entertain.sinohome.com

薛岳的“生老病死”专辑http://music.zhgnet.com/v1.0/classical.php?id=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