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自己。

今天在这寂静的夜里，跳出躯体的外面，静静地跟自己说话。

我看见这清瘦的身体，今天和往常一样疲惫。清早出家门，挤上人满为患 的地铁，脑子里仍一片空白。忙碌了一天，不记得说过什么，不记得要做 什么，只知道日历就要翻过一页，明天或是风或是雨，不关你的事。

登上楼梯，打开那扇白色的门，随手将肩上的担子卸在门外。今天，就要 结束。过去的24小时里，有人在战火中消亡 ，有人在股市中坠落。你庆幸你仍然可以呼吸这饱受污染的空气，仍然可 以在枷锁中伸个懒腰。

世界越来越复杂，你却越来越简单。简单到对于生活的希冀只剩下三餐一 宿，外加睡前一杯白开水和一个红红的苹果。欲望和阴谋的城市下面，蜿 蜒交错的铁轨结成一个棋盘，你心满意足地做着微不足道的小卒，日复一 日地奔波。

你有一个梦想，梦想可以有一天飞出这盘棋局。车卒炮马兵，任他们去厮 杀，你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无谓的争斗。没有胜者的游戏里，他们仍然愈 战愈勇，所以世界旋转越来越快，快到战士们无法喘息。

一切都是目标，一切都要争夺，连世间最美的三个字都裹了不可告人的蜜 糖，将一颗又一颗的心炸成遍地凋落的玫瑰。更高明的人们，将这三个字 变成涂了麻醉剂的快刀，在你幸福的峰顶，微笑着刺进你最深的地方，温 柔而熟练地分开你的骨头和血肉，让你痛到忘记疼痛是什么滋味。

生命真的沉重，你忽然想有一双天使的翅膀。只是，天使的诞生并不需要 有人承担痛苦，所以你不是天使。你多么盼望，你可以悄悄地羽化，在没 有人伤心的时候。

你似乎已经坚强，但是我知道，你仍然脆弱，仍然迷惑。你看着天上的北斗星，它摇摇头，抱歉地微笑。

倦怠的你，羡慕那个叫做Neo的潇洒Hacker ，只要听到清脆的电话铃声，就可以离开凡俗世界。于是你也开始寻找召 唤你的铃声。希望那时，你可以轻轻地拿起听筒，微笑着说声“Hi ”，转身望望拥挤的世界，义无反顾地消失。倘若另一个世界的人问起凡 间的过去，你必定会冷笑一声：

“我曾经去过那里”。



2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