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鸡蛋
鸡蛋的确可以算是“动物性食料”中最便宜的。因为京城里有太监,
忌讳蛋字,所以过去鸡蛋和它作成的菜都用别名,比如鸡蛋叫作鸡子、白
果、果子,煎鸡蛋叫“摊黄菜”,皮蛋叫“松花”
……只有茶叶蛋仍叫茶叶蛋,没有别名。看来还是最下层民众离权贵势力
最远。那些太监除了街头小贩的茶叶蛋之外,对别的鸡蛋吃法大概都有接
触和影响吧。
拿鸡蛋作菜是展现想象力的事,要不为什么家家的西红柿炒鸡蛋都不
一样呢?我还记得有人把打散的鸡蛋用漏勺滤进烧热的油里去,炸成松脆
的鸡蛋丝。鸡蛋打散了,用热米酒冲成蛋花,也是又简单又好吃的。不过
就我自己而言,我更喜欢煎蛋和炒蛋。油要放多一些,不能烧得太凉,亦
不必烧得太热。打散的鸡蛋里加几滴酒,一星糖和适量的盐,炒时可以鼓
得很大很大。
春天母鸡下蛋最多的时候,鸡蛋的价钱就极低,快和青菜差不多了。
小时候,市上卖的鸡和鸡蛋大都是农家院子里自己简单放牧养出来的,有
健康感。据说现在饲养业发达,肉鸡从孵化到上市也才一百天(真是“化
工改变世界”呀),让人有点战战兢兢,不敢放心去吃。养鸡场产的鸡蛋
个头倒是大了,但壳薄了不少,味道也很明显有所下降。对于这种“洋鸡
”、“土鸡”的分别,大家还常归纳说是因为饲养场里的鸡整天不跑步的
缘故。
过去鸡蛋少,到处都还有牛鬼蛇神的时候,从私人手里买鸡蛋常常是
论个的(因为得时时提防被人抓住割去“资本主义尾巴”,
私下买卖鸡蛋一般谁都不敢拿称),比方说一块钱八个。大鸡蛋被挑光之
后,摊主会逐渐提高一块钱能买的个数,一上午下来,一块钱有时能买十
八个,都是乒乓球的尺寸了。现在论斤称,大小成为次要因素,不过仍有
人(当然不多)喜欢买小个的,比如专卖鸡蛋炒饭、炒面的小老板。一份
面或饭里加一个鸡蛋,买个头小的不愧为降低成本的邪恶办法之一。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