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豆腐
“……只记得有一天看和尚吃午饭,长板桌长板凳,排坐着许多和尚
,合掌在念经,各人面前放着一大碗饭,一大碗萝卜炖豆腐,看去觉得十
分好吃的。……先将豆腐煮一过,加上笋干香菇,风味甚佳,……此外有
溜豆腐。这里我姑且用溜黄菜的溜字,与醋溜鱼意义很不相同。此字应当
从手从柳声才对,可惜没法子写。制法是把豆腐放入小钵头内,用竹筷六
七只一起用力溜之,即是拿筷子急速画圈,等豆腐全化了,研盐种为末加
入,在饭锅上蒸熟。溜豆腐新成者可以吃,但以老为佳,多蒸几回其味更
厚,即此一点亦甚适于穷人之用……”
——《吃豆腐》
“第一是炖豆腐,豆腐煮过,漉去水,入砂锅加香菇笋酱油麻油久炖
,是老式家庭菜,其味却极佳,有地方称为大豆腐,我们乡下则忌讳此语
,因为人死时亲戚赴斋,才叫吃大豆腐。竽艿切丝或片,放碗上,与豆腐
分别在饭镬上蒸熟,随后伴和酱油,唯北方竽头不粘滑,照样做了味道不
能很好。豆腐切片油煎,加青蒜,叶及茎都要,一并烧熟,名为大蒜煎豆
腐……这些都是乡下菜,材料不贵,做法简单,味道又质朴清爽……”
——《天下第一的豆腐》
豆腐乳和臭豆腐都是发过霉的豆腐。百姓人家自己做通常是在夏天,
切成块的豆腐放在阴暗通风的地方。半个月之后,如果豆腐长出白毛,在
白毛两三寸长时码入缸里,加盐、酒、糖、辣椒粉、水之后封上缸口,大
约再一个月就是腌好的豆腐乳。湖南人因为怕虎(古时湘皖多虎),而“
腐”字在湖南话中发音又与“虎”同,就给“腐乳”(虎乳)改了个名字
叫“猫乳”。(湖南人总说,“猫死了变人的咧”。死去的猫咪一定要挂
在房后树上才能转世成人,入土则还是会变成猫。可恨他们从来都只把猫
咪挂在那时我们家房后,自家房后是不挂东西的。临了还会再说上一遍“
猫死了变人的咧”,让人哭笑不得。)如果豆腐长的是黑毛,则是臭豆腐
,要油炸后才能吃。如果长出的是绿色霉毛的话,这豆腐就不能要了。通
常,用上次用过的盛豆腐工具往往可以获得和上一次类似的霉毛。现在市
场上的臭豆腐为了生产快一些,似乎已是洒带有破碎黑色霉斑的水在豆腐
上了。
知堂提到的“溜豆腐”,甚是朴拙。不过我想若是用黑色釉的小陶罐来做,最后洒上切碎的小葱末,当会更为引人。
炎炎夏日,用嫩豆腐数片和不多的几只青菜叶可以煮很清淡的汤,只加少许细盐。青青白白,同样是质朴芬芳。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到豆腐作坊里去玩。当时是夏天,黑矮矮的作坊里
溽暑蒸人,满眼都是大锅、大桶、压豆腐用的架子。因为热,而且没什么
人来,做豆腐的小伙子全裸着在灶前忙来忙去。幽暗的棚屋里,健硕忙碌
的人形,昏滞的热力,影影绰绰留在回忆里,仿佛剪影似的,多少又有点
不太分明。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