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吃十二则》
小艾
钟叔河编《知堂谈吃》,也许因为凑巧,也许因为刻意,把《北京的茶食》排在了第一篇:
“……我在西四牌楼以南走过,望着异馥斋的丈许高的独木招牌,不
禁神往,……那模糊阴暗的字迹又引起我一种焚香静坐的安闲而丰腴的生
活的幻想。……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
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
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虽然是无用的装
点,而且是愈精炼愈好。……”
都说民以食为天,人吃什么对他情感的影响之大则也许未为人们所熟
知,比如大胖子绝少得精神病,失去少女容光的家庭主妇可以用美食笼络
住男人的心之类。不论在何等境地中,谈论、思考、憧憬食物都往往带有
心灵追求的成份,绝大多数时候还不止这些。我们并不是完全在研究菜谱
或仅仅回忆与憧憬。中国人的生活境界:平衡,安逸,自得其所,享受生
活,发挥想象力……都在吃上反映出来。
知堂老人既是谈吃,我自己当然会跟着浮想联翩了。于是我斗胆借知堂原题或类似的标题,各自说上几句。
(一)故乡的野菜
我的故乡似乎也说不清到底哪里,每个地方呆一阵都会有相对的印象
与经历。不过因为时代变迁,这年头能找到野菜的机会少多了。野菜现在
也往往家养,说起来,写“故乡的野菜”本身就是个不大清楚的题目。
记得最清楚的野菜当算春天的荠菜和枸杞。它们似乎都被说成是对人
目力有好处。住在武汉的时候,荠菜一般是用来包饺子或煮汤,枸杞则是
只能用来打汤。三月三后,就没人再吃荠菜了。那时的荠菜早已开过花,
又老又韧,根本就不再咬得动。阴历三月三那天有些人还会用老荠菜和鸡
蛋一起煮,依然是说吃了亮眼睛。枸杞是掐嫩芽来吃的,枝芽顶端多掐几
次就木质化,也就不能再吃了。
香椿照理说也是野菜,不过现在几乎全是家养的了。在武汉,夏天家
里住的楼下会长出许多草,我能认得可以吃的,一种是车前草(专治小便
带血,尤其是给人踢出来的,没事当然不会有人去吃它),另一种则是看
上去叶子肉质很厚的马齿苋,煮出来有点酸,许多人也把它叫作“蚂蚁菜
”。
蒿子杆本当算不折不扣的野菜的,过去武汉城市里难见着,而北京菜市场里则总会有。由此看来,它应当也脱离野菜的行列了。
据说朱元璋的一个儿子组织编写过一本《治荒本草》,专门讲灾荒时
什么野菜可以吃。因为环境的变迁,几乎没什么人闲时还会翻一翻,或者
说还有机会找到《治荒本草》来翻一翻。我既无身经饥荒的阅历,又无理
论知识,想得起的野菜也就只这些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