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系·丹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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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疾而终

屿寒  



夏天过去了,后来就是冬天。快乐是具体的,一如夏日海边的浪涛,历历在目。忧伤却往往没有名字,不知从何说起。

马修在度假的海滩上远远望着另一个男孩,男孩也总是盯着他看。去年的 时候他们就彼此注意了。十八岁,担着照顾母亲的重担而显得苍老的姨妈 也是在这个年纪开始恋爱的吧。夜渐渐有了心事,不能睡得安稳。

一个夜里,男孩出现在他窗下徘徊。就这样他们认识了。马修有些不知所 以的快乐。在家里他并不舒心,母亲的悒郁症象烟雾般弥漫在四周,还有 爱发牢骚的姨妈和乖张的妹妹。他跟塞得利克一边散步,一边东拉西扯的 说着话,昏暗的灯光照在两个年轻人的脸上,马修咧着嘴,有些青涩的笑 着。大海不再象白天那样喧闹了,初尝爱情的马修从此夜夜去海边赴约… …

在这以前,生活是没有理由的,是自然存在的样子。而初恋是第一道强劲的力,注入了他的生活。这道力到底要将他推向什么样的地方?

夏天结束的时候,马修做了一个决定,留下来跟塞得利克在一起。他不再 是巢里嗷嗷待哺的雏鸟,虽然未来还没有形状,学业和生活费都是问题, 可那毕竟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生活以初恋的明媚阳光向他揭开了帷幕。远处,却有大块的乌云正在聚集 ,外面的世界并不总是晴空万里的,这他应该知道。然而风暴又会是什么 样子呢?

我们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马修拒绝回忆。我们只知道,后来的 后来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和塞得利克没有持续多久,是因为塞得利克的 不忠吗?也许吧。然而没有人清楚。初恋总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影片《Presque Rien》(英译《Come Undone 》)并不像通常此类题材的电影一样去反映同性恋与社会之间的正面冲突 。马修的姨妈、母亲、妹妹,还有塞得利克的父亲都接受了他们。可是生 活难道就会因此而平坦了吗?塞得利克并没能给他安全感,相反,在爱情 的翼护下他离开了显得并不坚实的巢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空,而当爱 情离去时,他却发现自己已是一个人,站在风急雨骤的旷野里。

马修从精神病院出院以后,回到了父母度假的房子。受伤的幼鸟回到了巢 穴,然而有些东西是再也回不去了。他的初恋的结束,总还有一个确切的 因由,虽然我们并不知情。可还有些别的什么,却在悄无声息里离他远去 ,一如我们的童年和青春,在岁月的流逝中,无疾而终。

影片中马修的父亲始终没有露面,而马修也不敢直接面对父亲。这既是实 情,又是隐喻和预言,预言了这个男孩在成长为男人的路途中,注定多舛 的命运。马修是那么的孤独,即使在他和塞得利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俩 各自因为彼此的存在而不再孤独,然而“他们”仍然是孤独的。这孤独与 生俱来,马修对此无能为力,因为他注定要活在人群的边缘。

他找到塞得利克从前的男友皮埃尔,二人一起走向记忆的海边。冬日的海 一个人也没有,往日的热闹都在很远的地方了,只有一丛丛野草,还在见 证曾经发生、正在经历、和将要到来的一切。他试图弄清楚皮埃尔和塞得 利克之间发生过的事情。然而那又和他们自己的故事有什么不同呢?只是 皮埃尔当年并未象马修一样选择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而是在妥协中继 续生存罢了。

在他们俩由远而近向我们走来的时候,多云而阴郁的冬日天空偶然露出一 道光芒,那光芒照在潮水退去的海滩上,闪耀在一片铅灰色的背景里。皮 埃尔说,马修跟一年多以前不一样了,不再象个孩子了,这时马修郁郁寡 欢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点笑容。

我想起Duran Duran的一首歌『Ordinary World 』。是的,有一些美好完整、属于过往的东西破碎了,而洗去铅华的平凡 的世界正在等待着。

As I try to make my way to the ordinary world, I will learn to survive. -- "Ordinary World"


12/8/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