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以前，阿虎顺便问了一句，你们去看流星雨吗？德克萨斯的天气不如人意，东海岸的天空今晚却是晴朗的。

我上网查了查。没错，狮子座流星雨。每年秋天十一月份的时候，地球经 过Tempel-Tuttle彗星的轨道，去领受那三 十三年回头一次的浪子，在惊鸿般来去的匆匆中给我们留下的礼物。

不过今年的礼物要特别一些，专家们说，那是流星风暴。

他们还说，下一次这样的事件，要等到本世纪末了。预报可能不准，你可能空欢喜一场。但是，你也可能错过一辈子里的唯一一次。

够煽动的。:-)

兴奋了半天，查资料，看地图。睡了一小觉后，帮主、小可爱和我于临晨 四点出发。新英格兰这一带人口稠密，为了避开灯火，我们挑了附近的一 个公园。若想看到更灿烂的星空的话，恐怕得驱车去两小时以外的山里。

还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流星就已经能够看见了。碍眼的路灯并没有让它 减色，因为它实在很明亮，惹得车里的人惊呼起来。夸张地说，那是一个 火球。

公园外面已经停了好些车，我们摸着黑（哈哈，就是忘了带手电筒）来到 一大片草地上，黑暗里有些三三两两的人影。户外很冷，大约是零度吧， 好在没有刮风。我们都穿得厚厚的。帮主穿着他的“全天候”罩衣，小可 爱匀了我一个毛线帽，可以护住耳朵。我们在地上铺好毯子，并排躺下来 ，然后盖上睡袋，好奇地望着上面的天空。

没有月亮，但是城市的地光依然很明显。可以看出来，四周地平线以上有 一个浅浅的泛着乳白色的圈形，只有头顶的夜空比较黑一些。看不到“星 海”，也没有银河，不过，还是有许多星星冲着我们眨巴眼睛。

每等上几秒钟，这里或是那里，一颗乃至数颗流星就会忍不住窜出来。或 者轻描淡写，如夜的面庞被指甲轻轻划破，不经意间已然合拢了无痕迹； 或者招摇过市，令一旁的恒星失色，即使你没有在看它，眼角的余光也不 会错过；更有少数耀眼夺目，如划着了的火柴头，骤然发出强光，在身后 留下一道真正的明白的尾迹，那并非由于视网膜上的暂留，而是燃烧后的 余烬。

一，二……三，四五……帮主在数数。我也睁大眼睛巡视着整个天空，跟 着数起来。时不时，帮主加了一，我却问在哪里，或是我宣布了新的数字 而帮主没有动静，再或者你加一我加二。在这样孩子气的游戏里，不多久 我们就数过了一百。假如真能够对着流星许愿的话，世界在一夜之间就该 大变样了。

其实通常的流星雨不过每小时百颗以上，所谓流星风暴也不过每小时一千 颗，从字面上讲，是远远言过其实的。只是流星比雨更加稀罕，更加美丽 而已。

但是在三十五年前，十几万颗流星在一小时之内落下。那是一场真正的雨 了。我不禁要想，那是怎样的一幕景象呢。据说在十九世纪上半页的时候 ，一场更为壮观的流星雨，让人们在深夜里奔走相告。纷落的星雨如同波 浪般一阵一阵地到来，火球在天空中的光辉不时盖过满月，照亮地面上的 人们，留下影子，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经久不散的余烟。恐怖的景象让人 们以为末日审判已经到来。

那无数个短暂生命所聚集起来的风暴。

我又想起那些迟疑不散的、关于生命的、无聊中的困惑。然而眼前这些流 星，不管它们是雨还是风暴，它们就这样地存在着，或者说，存在过。它 们带来的那些琐碎而微小的快乐，无疑是真实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钟。爬上床，钻进被子暖暖脚。我侧过头来， 仍然长时间地注视着窗外。东方的天空正开始发白，太阳不久就会升起来 。这时，竟然还能够看见一颗流星在天际掠过。

然后我拉上窗帘，睡着了。



11/19/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