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将我带到这部电影跟前的是一首歌——Annie Lennox “致吸血鬼的情歌”(Love Song For A Vampire) 。

“再次进入这怀抱
　请躺下你的身躯
　这颗心战栗不已
　如鼓点敲打胸膛

　它为你滴血悸动
　不知缘故地奏响
　它是那鼓中之鼓
　情歌之中的情歌

影片出自布莱姆·斯托克的恐怖悬念小说《德古拉伯爵》(Dracula) ，但是其凄婉艳丽，已超乎恐怖之上。记得第一次看的时候，身边观众大 多被正与邪、善与恶的争斗所牵动，而我却站在德古拉一边，愿他与弥娜 的宿恋得以保全。

当衰老的德古拉经过了四百年来到十九世纪末的伦敦，化身为微服出游的 弗拉德王子，戴着高筒礼帽和墨镜，于不息人流中穿行的时候，忽然在街 头停步。伴随着一段小提琴，弥娜（薇诺娜·莱德饰）一身素雅的湖绿色 衣裙，自一片深灰色街景中匆匆走出。琴声美丽哀婉，如同春天里的一道 叹息。她充满古典美的脸庞不经意间转向前世的情人，天真的大眼睛里闪 烁出一缕惊恐。

她们的爱情，在那一刻就已经说明。

——那鼓中之鼓，情歌之中的情歌。

相比之下，弥娜和乔纳森俗世的爱情略显得苍白。尽管乔纳森（基努·里 夫斯饰）英俊潇洒，而德古拉丑恶凶残。爱情需要理由吗？当爱情是一种 选择和努力，而我们在动荡里举棋不定的时候，倒不如爱情是命中注定、 别无选择的好。因为，只有如此的爱情方才无以抗拒，才能如利剑一下子 刺穿心脏，痛觉般强烈，艾酒般苦涩，刻骨铭心。

在太阳沉入地平线的一刹那，乔纳森给了德古拉致命的重创。弥娜护住奄 奄一息的德古拉，用长枪指着乔纳森和准备一拥而上将吸血鬼碎尸万断的 众人，她逼问乔纳森：当我的末日来到时，你也会如此对待我吗？乔纳森 愣住。弥娜厉声道：你会吗？！乔纳森懂得了她的心思，制止住众人。

弥娜扶着德古拉进入教堂，他颤抖地质问：我的神在哪里？她流着泪给了他最后的吻，然后亲手将他胸口的剑一刺到底。

他终于回复肉身得以安息，摆脱了魔鬼的诅咒，停止在不生不死的地狱中 永远徘徊。而得到救赎的她奋力砍下情人的头颅，痛苦地仰头望向天空， 望向神灵，望向她们的宿命。

可叹我们并非吸血鬼。我们只不过是凡人，终将死去。我们既没有宿命的 指引，也没有永生来安慰。我们不断地寻找着比我们自身要伟大的东西。 那只有在音乐和艺术之中才存在的美丽和不朽，令我们莫名地憧憬着。然 而我们拥有太多选择，太讲究因果——我们苍白、渺小、短暂、虚妄，令 上帝发笑。

爱情即是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籍着它，我们才能够超越死亡。

“让我作你的唯一
　为你将寒冷驱除
　道路正通往天上
　最亮的星在发光

　它们为你而闪耀
　在世人面前燃烧
　再次进入这怀抱
　让魂灵得到解脱

在美丽的弥娜流着泪亲吻丑陋无比的怪物的嘴唇时，我没有感到丝毫的亵渎。


2001.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