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的个子瘦长瘦长的，脸也窄。他在军队里呆过，一见面就能看出来。 别看他已经是四十出头，离过婚的人，可是做起事来干脆利索，一付精神 抖擞的样子，不输过小伙子。

有一个夏天的晚上，他在小飞那里跟我们聊了很久，回忆他为数不多的蒙 蒙懂懂的性意识。从小时候一群男孩子在防空洞里做过的好奇的事，说到 军队里体检时总要检查那个部位的军医。他在军队里曾经和一个人很要好 ，亲兄弟一般彼此照顾，偶尔也有睡到一张床上，互相打飞机。后来都结 了婚，再后来他又离了婚。也许婚姻终于让他彻底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了吧。

他告诉了他的姐姐，家里其他人在他离婚后也不大问他什么。他还去看过 心理医生，那个大夫很和气，没有用什么电疗，而是告诉他喜欢同性很正 常，关键是自己是否觉得幸福，还跟他讲了一对拉子的故事。

聊到很晚的时候，长风说住得远，可不可以就在这里借宿一宿？小飞立即回答说还有同学要来，不方便。于是他就起身告辞了。

我看看小飞，“还有谁会来吗？”“傻瓜”，小飞敲敲我的脑袋，“你不 觉得他老是提什么防空洞打飞机什么的，要是他晚上摸到我的床头来，我 该怎么办？”小飞对长风的印象非常糟糕。

过了一阵子，长风找到一个男朋友，忘了是什么地方的学生，到北京来作 导游玩儿。他给我们看他男朋友的照片，看上去挺老实的一个小孩子，可 是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长风为此是很快乐的。

后来跟长风联系得渐渐少了。有一次他告诉我们他在一个爱滋病热线做志 愿者，叫小飞和我也去看看。那是一个欧洲的什么基金会办的，打着爱滋 病的旗子，实际上是为了帮助中国的同性恋者能有一个呼吸的地方。需要 帮助的人打一个传呼号码，然后热线电话会打回去，替人负担长途电话费 。有的人经常打电话来，对此志愿者还在本子上做记录，以便其他志愿者 跟此人谈话前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小飞和我跟长风去帮了一次忙，大多是 些还很苦恼躲在衣柜里的同类，一聊起来就很难挂上，往往不得不因为时 间关系告诉他们下次再打。有一个孩子挂断前还问，下次你还在吗？我回 答说我只是客串，其他志愿者会继续和你交谈的。那次以后小飞对长风的 印象颇有些改观。

到了冬天，一个夜晚，突然接到长风的电话。他的口气十分焦急：“你能 不能马上过来一下，我有件事情非常需要跟人谈一谈。”“这么晚了，不 能明天吗？”“不行，你一定要帮帮我。”“好吧好吧，你就在电话里讲 ，行吗？”

我劝了好一阵子，他才肯在电话里跟我讲。他的男朋友告诉他，家里穷， 母亲又长期生病，需要借些钱。“这不明摆着是个套吗？他家里要真是那 个样子，他还跑到北京来玩？”我说。长风也这么觉得。但是他有他的顾 虑：“可是我住哪儿、什么单位他全知道，万一他闹到单位里怎么办？那 天在大马路上，他缠着我不放，引来不少人围观，我真是吓坏了。”

这还真有些棘手。“他有你的照片吗？有你的信件吗？”“没有。”“那 你就说根本不认识这人。反正人家要敲诈你的话，姓名地址什么的都不难 弄到。你这么说他也没有任何证据来反驳。”话虽这么说，主要是安慰长 风，其实真要是闹到单位去，只怕不需要照片信件什么的，无风不起浪嘛 。

于是我又说，“这样吧，你给他一笔钱，当然不象他开口的那么多，否则 他会知道你好宰。然后你要郑重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他要是没完没了 ，你就跟他急。他得了好处不会再闹的，弄不好他自己也得进局子。”

这番话长风也只有听了。后来听说长风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好像跟此事并 无直接关系。有时我又想，说不定那小孩说的是真的呢？不过很快我就会 清醒过来，这件事情终究还是有很多可疑之处的。长风沮丧地告诉我，经 过这件事，他不想再走近这个圈子了，还是一个人好。我试图劝他积极一 点，一时却找不着理由，且由他说去。我想，毕竟，一个人的基本需要不 是轻易改得了，他应该还是会去寻找生活的。只是希望下一次，他看得清 楚些。



3/15/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