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的说，这些东西算不上小说，只是一些人物素描。里面的人物、情节 均有一定的生活基础，但是细节上有很多变动，和事实是有出入的。所以 请读者不要拘泥于人物、情节的考证上。毕竟，即使是没有发生的故事， 说不定在某一天，某个人身上便会上演。倘若从这些别人／虚构的故事里 ，别人／虚构的悲欢中，能够引起你的一点思想感触，那么我就非常满足 了。







他的名字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他跟我们经理是一个姓。那时我还在 大学里，暑假的时候到一个小公司揽点活儿。每个月不过几百元，但是对 于学生来说已是很可观，加上我又不谈女朋友，这些钱便多半着落在请一 大帮男生出去吃喝上。当然，我们去的都是些价廉物美的小饭馆，点的也 都是些家常菜，不过那种集体生活的年轻人的快乐却是别处没有的。

那天中午我和阿若到公司去，经过经理的办公室。里面的黑皮沙发上坐着 一个穿藏蓝色西服，戴眼镜的男子，三十刚过，一瞥之下很斯文的样子。 可以说他长得顶好看，密密的眉毛，亮亮的眼睛，感觉是个十分成熟的男 人，却又带着一种灵秀。我这边多打量了一眼，他便已经觉得，抬头望了 我一下。我于是点个头，他也点点头。

后来经理在全公司上下十几个人的面前介绍他，说是新来的营业经理。他 没有说太多，看上去应该是个事业上小有成绩的男人，可不知为什么，透 过他的眼镜片看过去，底下的一付眉毛总是微拧着，眼睛里有种憔悴和疑 问。

在我和阿若写程序的时候，有时他会走近来，扶着我的椅背问道：“在这 里还好么？”我说：“挺好的。”或者他又问：“写程序辛苦吗？”我答 道：“就那样吧，反正天天做惯了的。”总之是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 。阿若有回也对我说，“韩哥”，虽然我在班里算小的，可比阿若还长一 二岁，有些事情上也就照顾他一些，所以他总是叫我“韩哥”。他说：“ 你觉不觉得那个营业经理挺怪的，老是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也笑了 ，说：“对呀。”

一个月后我们经理又当着大家伙表扬了这位新营业经理，说他靠做“流水 ”让公司赚了一笔。我不懂什么是“流水”，估计是倒买倒卖些硬件吧， 尽管我们完全是个软件公司。

当天晚上大家去吃酒，然后唱卡拉ＯＫ。轮到我唱的时候，他也跑过来一 起唱。那时我还不太懂事，歌又唱得有些味道，于是他唱的时候我就不唱 ，他不唱了我才唱。我听到旁边一个女同事悄声对另一个同事说，“人家 唱得好，不愿意和别人混在一起的。”其实平日里唱卡拉ＯＫ我也知道众 乐乐的道理，只是这一次因为是他，反而格外避让些。

唱完了他又去纠缠其他人，是一个工程师，人略有些胖，长得白白净净的 。他硬是要和他唱「夫妻双双把家还」。那个工程师有点摆脱不过，便说 ，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一时有些尴尬。不过大家也就当是闹着玩儿，哄 笑了之。

旋转灯下，我又瞥了他一眼。他的脸颊已经绯红了，一副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又象是哭不出来的难过。大家都觉得他醉了。

后来由于开发出的软件销路不好，公司很快就倒掉了，我便再也没有见到他。也不知他现在结婚了没。



3/15/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