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记趣之三:闪电
屿寒

其三是闪电。
这个不如前面两个令我暇想,但是不容易得见。一来要夜里,二来要雷雨
正酣,三来要离雨云不远不近。关键还属这第三条。太远了固然什么都见
不着,太近了视角有限且受乌云雨幕的遮蔽,但闻雷声,还是难得看到这
金色的蟒蛇。
赶巧我们是在雨云系统的边缘,离得有数英里。没有雨点打在车窗上,可
是风里飘浮着雨的气息。夜空并不是黑透的,然而在一侧地平线的上方,
弥漫着大片漆黑。月亮刚刚升起来,此刻还在那漆黑的背后,为它勾了条
金边。
每隔几分钟或是半分钟,那团漆黑便在某处撑裂开来,泄露出一刹耀眼的
光明。借着视网膜的短暂记忆,可以看见一两道粗粗的脖颈,到了下面便
开叉,再开叉,照亮周围的云彩,在黑布上染出一抹紫红来。在我们这个
距离上看不太清支解蔓延的细枝末节,可是明亮粗旷的主干仍然让人印象
深刻。这个距离上的好处是可以观察整个云系中东一处西一处频频发生的
闪电,不必望眼欲穿望雨兴叹。
跟雷电最接近的一次是在科罗拉多的山里。那是白天,没有下雨。恒和我
离了车在河边寻找新奇古怪。河水青黄不见底,宽约二十来米。水流冲击
河中石头,泛着白沫,可见并不深。冷不防一头公鹿突然从附近的枯树丛
中窜出来,就在我们跟前不远的地方,一腾一越地过了河。鹿的动作姿态
如同运动健将一般舒展,绅士一般优雅,每次腾越激起一阵清脆浪花,随
着它在河中行进,响起串串银铃般的节奏。它完美无缺的双角使它散发着
一股神威,犹如上帝加冕的宠物。
恒和我站在那里,目瞪口呆。相机就在脖子上挂着,可是来不及,也做不到。我们只有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对不起,跑了题。可是这实在不能怪我,得怪那头鹿。我们赞叹一阵,继
续在枯树丛中瞎转。这时半空中轰地一声雷,并不太震耳,可是十分奇怪
,听不出东南西北,连个回声也没有。抬头看,一朵云压得低低的,正停
在头顶,尽管不是乌云。
我一下子着了慌,马上要回车里去。恒说我们不在山顶在谷里应该是安全
的,可是我的恐惧一定传染了他,因为他立即跟我一起,夺路往回奔去。
跑到车跟前,方才记得是辆敞篷车。手忙脚乱地拉上顶篷,钻进车里才觉
得踏实些。其实也不过是多了块布而已。
雷声再次响起来,我们开着敞篷车落荒而逃。
还是命要紧。
:-)
3/2/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