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记趣之一:流星
屿寒

去年秋天,公司内部调整,例外放了六天假。我便和恒开车出去玩,从德克萨斯到新墨西哥、科罗拉多和犹他转一圈。
类似这样数千英里的长途旅行是两年内的第四次。我们在夜里十点出发,
日夜兼程,希望第二天晚上赶到新墨西哥州一个叫做
Dulce
的小镇歇脚。恒和我轮换着驾驶,轮换着打瞌睡,一起听平日没有时间心
情听的唱片。
夜间的路程照说有些枯燥,但是也不乏有趣的事情。这里且拣几件来说一说,权当练笔吧。
其一是流星。
远离城市的灯火和喧嚣,行驶在乡野间的高速路上,视野里往来的车辆一
路少下去,闪烁的星星却一路多起来,直至能够看到银河。虽然早在幼年
就对牛郎织女的传说耳熟能详,生在大城市的我抬头却找不到鹊桥升起的
地方。流星在童年倒还能碰见,可是不知不觉的,便在每日成长的纷扰中
绝了迹,成为文艺作品里的奢侈点缀。不知是因为天空变得越来越浑浊,
还是因为我们失去了仰望天空的闲逸,抑或是我们经已忘记,视觉原本可
以不做功利和享乐的搜寻。
通常是后半夜,轮到恒驾驶的时候。我把右侧座位靠背放低,脚则高高架
在前面的面板上,白色棉袜抵着冰凉车玻璃。道路两旁山丘树木的黑影匆
匆掠过,形同鬼魅。半梦半醒之间,一星光点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快乐
地划过一段小小弧线,象夜寒深处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又在来不及把握
以前从空气中美丽消失,于心底留下一丝暧昧温暖,如同漂泊际遇里陌生
人的好意。
然后我才对自己说:
哦,是流星。
3/2/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