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屿寒


那天我是在录象出租店里,正在四处浏览,店内的电视上播放着《末代皇
帝》。我并没有注意,因为我个人向来不喜欢历史这个科目的。但是,当
影片进行到士兵们成队涌入了紫禁城,溥仪和嫔妃们还浑然不知的在打网
球的时候,那一段旋律一把抓住了我。
小提琴顿挫着,缓缓爬上去,又跌得更低。一下是一下的节奏,如同呕血
一般。正待要完结了,兀的升了调子再次展开,却是愈发的锐利逼人。而
在背景中,低音琴的声音始终一声紧似一声,低低的,然而急迫的,催促
着。仿佛一个老仆,碍于周围的形势不便声张,仍然是忠心耿耿的不断低
语,不行了,要走啊,快些吧,不然就赶不及了。
是什么事情这样的刻不容缓,又是什么事情这样的身不由己呢?
刹那间,历史不再是角落里的发黄纸张,它变成一种个人的情感体验,穿
越遥远的时间和空间,带着呛人的尘土气息席卷过来。那一股沧桑悲凉,
几乎将我迎面压倒。
过了不久从网上买到这部电影的音轨,每次听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那种透骨
的震撼,心跳加速,头脑发涨,呼吸不调。所以也不多听,深切是不能也
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口在心的,不然就会象吸毒过量,或者成了疯子。
在录象店里听到的那一段原来叫做「雨」。
雨,十分感性的名字。我依稀的看到那被风吹斜了的急雨,一阵疏一阵密的洗刷,击打。究竟什么是雨呢?
Sting的「
Fragile
」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歌中唱道:
On and on the rain will fall
Like tears from a star like tears from a star
On and on the rain will say
How fragile we are how fragile we are
不停不断地,雨将会落下,如同天上星星的眼泪;不停不断地,雨将要诉说:我们是多么脆弱!我们是多么脆弱!
大学的时候北京曾流行过一阵子
Yanni,宿
舍里经常能听到有人放他的盗版唱片。我映象最深的曲目,大概也是唯一
一首现在还能记得的,也是关于雨。题目是「
The Rain Must Fall
」——雨一定要下。
一个人在旷野里徘徊,雨云在空中集聚着,压抑着。四下里渐渐暗了下来
,似乎天就要黑了。没有旁人的影子,一个都没有,也没有风,只有头上
笼罩的乌云,以及乌云底下的沉闷与不安。
万物都窒息般的静止着,等待,张望,猜测,迷惑,犹豫,惶恐。而那乌云越来越浓了,墨黑的,象一座倒悬的山。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死亡一般的凝重中,忽然出现了一缕流动,一丝微风,似有若无,然而野
草的叶尖分明是晃动了。风很快大作起来,将窒息一扫而空。第一滴雨点
落在手背上,象一个清凉的吻,接着便是第二、第三滴。到了后来便不再
是轻吻,而是穿透发丝的拥抱,润洒全身的冲洗,乃至排山倒海的倾泻。
到这时,整个乐队都停下来,独有一支小提琴,尖利的、急切的、热烈的
,痛快淋漓的上下飞舞着,她说:是的!是的!雨一定要下!非下不可!
非如此不可!
是的,雨是命运,是欲望,是不得已,也是决心,
——雨是“非如此不可!”
2/19/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