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要设法活下去的
荆棘鸟
一直想写这篇文章有好久了,但总觉得自己的年资好象还不够格。毕竟,我自己还是在迷雾中探索。
可是,把自己眼前迷雾的颜色跟别人说一说,或许不是什么太坏的事。
这是一篇可能会有点伤人的坦率的文章,文字又颇无趣,大家如果真的要看的话先作好思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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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的叛逆
在一些看似比较开通的直人中,对同志有这么一种看法:同性恋是对自然
规律的违背。由这个论点出发,就很自然地引起后面很多必然的结论如同
性恋或许可怜但绝对不能给他们平等以防引起社会结构的混乱之类。有些
比较偏激的例如某些教徒则把圣经中有关世界末日中对世人的公开堕落的
预言跟当代的同志运动联系起来,宣扬对同性恋的极端仇恨。
作为一个研究生物学的人,我必须承认我曾经迷茫过,痛苦过。其实,不应该用“过”这个词,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是在迷惑之中。
在生物学中,对生命的定义有两个根本点:
1、生存,新陈代谢。
2、繁殖。
自然界在高等生物中分异出雄性和雌性,本意就是让这两者相交而繁殖。
我记得美国有个出名的电台女主持人就是以此尖刻的论据反对同志运动。
她称同性恋是“
deviant”,虽然她后来辩
解这个词可以理解为“偏离者”,但我觉得她的本意就是:“变态”。
这是一个曾让我羞愧欲死的词,虽然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至少,没
有过当面的)。但我想你们理解,当你的朋友们用这个词嘲笑隔壁班一个
很C的男生时,你还不得不做贼心虚地陪着大笑的感觉。
“生命”,用科学的冷光扫过去,只不过是一个个基因(泛概念的基因,
并不限于核酸族)的组合群体,不停地进行优化与进化,保证着基因们的
集体利益——在广渺无涯的宇宙中能够占据一小片空间与时间。如果某个
基因组合主动放弃了复制的权利,无异于宣告这个基因组合是有问题的,
是属于将被自然淘汰的品种。
在大学时,我走在校园里,迎面一对对情侣幸福地走来,我嫉妒得几乎发
疯,我深深嫉妒那个男孩子,他或许会没有我俊美,可能没有我聪明,但
是我真切地羡慕他可以轻轻松松地发自内心地爱上一个女孩子,而且真正
地享受并打心里感到幸福。
我知道自己是男的,但我同时不无惊恐地知道自己更喜欢男人。
有时看见镜中的自己:浓密的黑发,鲜明的轮廓;总觉得自己是造物主开的一个玩笑。
“我是一个爱同性的人;我是一个劣等的基因组合,是自然的淘汰对象”
这种思想日夜撕裂着我的神经。我不否认自己是多心而且喜欢乱想的人。
但我无法停止思想。
社会压力与精神压力之下,活着有时候会象是一种悲哀。
但是想一想,我并不是世上唯一苦恼的人,更远非最痛苦的人。
我没有放弃生活的理由。
于是我开始寻找我的出路。
因为我是一个生物,生物的天性之一就是存活。
但我必须为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因为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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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是自然的一个本性
无法否认,同性恋本身是一种偏差。但是,问题在于“偏差”是自然的一种不可避免的现象。
我想学习物理的人对此会有更清楚更全面的认识。
在数理上,人们建立了各种偏差模型如高斯分布,斯丢顿分布之类的来描
述客观事物与期望之间的偏离。在实验室里,白发苍苍的老师告诉我们不
可以随便丢弃任何一个看似偏离的数据,因为偏离是事实的一部分。
可是,在社会上,偏离几乎就是异端。
不用说那受黑暗的宗教笼罩的年代,不用提起那些残酷恐怖的私刑。
即使在今天,歧视仍然处处存在着。
很多保守的社会活动家歇斯底里地反对同性恋,他们对选民中的父母说:
“想一想,难道你希望你的孩子是同性恋吗?我们一定不能让他们带坏我
们的孩子,一点不能把这种肮脏的东西合法化!……”
幸好科学每天都在进步。
基因和脑科学的进展,已经初步显示了同性恋的先天倾向性。
在低等动物如果蝇里,甚至已经发现了控制性向的基因,变动几个序列的雄果蝇会向雄果蝇求爱。
但对于人来说,情况会比较复杂。因为人的性行为不光受先天条件如基因
、激素种类与水平等控制,后天发育过程中的心理认知也是一个非常重要
的因素。
极端的同性恋(即天生就只喜欢同性)与性倒错只是少数。大多数还是似
直非直的可变型,这种人在社会的价值取向以及主流信息控制下可能一直
不会体现出同性恋的一面。比方说就有的男人到了六七十岁才发现自己原
来喜欢的是男人。
但是对于大多数父母来说,他们的子女只要规规矩矩地过一般人的生活就
好了。至于他(她)们是否喜欢他(她)配偶的性别……可怜的母亲只会
对这个问题发出尖叫,连想都不会去想。
我没有结婚,我也没有孩子。但是我能想象父母发现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时的第一心理反应:那几乎意味着你养出了一个怪物。
我知道这么一件真事,一个
19岁的少年,在
圣诞夜里鼓起勇气告诉了他的父母他的性向,本来希望圣诞夜的气氛能够
让他的父母稍微不那么愤怒,稍微可以原谅他。结果,他在大雪中被赶出
了家门。他在他的破车里住了
6个月,直到
他找到可以住下的地方。
为什么我们不能换一个角度去想问题呢?
我承认同性爱不是自然的主流。可是,如果它是有先天倾向的话,就说明它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就象我刚才说的那样,偏差是事实的一部分。
举一个相似的例子吧:大自然的本意是把人发展成左右对称的,所以正常
人是有两个手,两条腿,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两个……的,可是基因会
变异的(变异本身是进化的动力),加上后天的各种意外事故,有的人就
只有一个手或一个眼睛什么的,那么既然他们也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他
们是不是也跟我们这些“该死的同性恋”一般该死呢?
如果你的孩子是瘸腿,你是不是也会在圣诞夜把他赶出去让他在外流浪呢?
我坚信,父母爱孩子是因为他是他们的孩子,他是他们的血肉,他的身上
有他们各一半的基因。至于他是不是五官端正,是不是四肢发达,是不是
同性恋,那就是上帝决定的了。
可惜,在大多数环境下,同性恋的子女意味着家族的耻辱,所以很多家长无法接受这种事实,所以经常会有类似的悲剧出现。
前一阵子,我看了
ABC的一个节目,说是一
个组织发展了一种治疗同性恋的方法,据说疗效显著云云。看过去,原来
他们用的是类似戒酒小组的方法,就是一群人坐成一个圆圈,轮流数落自
己犯下的“同性恋罪恶”(
sin),背诵圣
经,痛哭,祷告,祈祷上帝给他们力量摆脱“邪恶的同性恋念头”。据说
经过一两年便“纷纷扳曲还直”。
记者问其中一个据说已经还直的人:“你现在还会对性感的同性动念吗?
”那人回答:“我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丑恶的了,我的主会守护我,帮我驱
除这种罪恶的念头。”
你怎么看?
我当时只是冷笑了一下。他们根本就只是用各种恐怖的东西塞在他的脑子
里,把他吓住了而已。用这种方法,将一个直的人困起来,不停的对他说
做爱就是一种卑鄙无耻的事情,就是魔鬼的念头,做了就一定会下地狱等
等,弄不好他也会吓得不敢跟女孩子做爱吧?中世纪的那些性压抑不就是
这么出来的么?不过,这种方法对现代的直人应该是没用的吧,因为大家
已经知道异性间的做爱是自然的事情。能吓住弯的人是因为大多数人都还
不认为或意识到同性爱其实也是自然事实的一部分吧?
话又说回来,同性恋有先天倾向,可是后天影响也是不可忽略的。就象我
刚才说的那样,同性恋中还是以“隐性”为多,如果一直压抑他们或者不
让他们接触有关信息,他们也许就会过上异性恋生活。这样对他们是好还
是不好呢?
我现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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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幸福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我好强,勤奋;我全心地投入我的事业。
我有很多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同甘共苦,一起吃喝玩乐。
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我需要感情,需要爱,也需要做爱。
身边的朋友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而我依然形单影只。记得我在这里
最好的女友文很担心地跟我说过:“我们(我的朋友们)将来都要结婚的
;到时就只剩下你一个单身的了,会很孤独的啊!”是啊,他们都终将要
结婚,就没有人在半夜里把我拖起来看星星了,就没有人陪我到海滩上疯
狂了,就没有人陪我喝酒骂老师了,就没有人陪我买一张电影票把整个电
影院的片子都看一个遍了……
一想到以后的孤单,就让我几乎要发疯。
在外人看来,我怎么也算不上“困难”的人。
之所以难,难就难在我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
直人们找伴侣会比较简单一些,只要是异性就可能有发展的机会。而我们
则不一样,必须考虑他/她是不是可以爱上你,是不是能够跟你做爱之类
的问题。说起来有点尴尬,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在绝大多数的同志不敢公
开的情况下,猜测对方的性向往往是一个大问题。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我要工作,我要生活,我要爱人。我并不主张我们有什么特别高尚之处,我也并不以自己的性向为荣。我只要作为一个普通人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是一个害怕孤单的人,虽然我经常给人一种喜欢独来独往的感觉,虽然我会突然不说话。
我磐石一般的外表下流淌着融岩。
我企盼着我等的人。
我等待着属于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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